第1章

第1章

爲湊弟弟三十萬彩禮,我媽把我賣了。

買家是本市出了名的病秧子,陳家老三,傳聞半截身子埋進土裏。

大婚當日,迎親的隊伍冷冷清清,連嗩吶都沒請。

我媽倒是笑得合不攏嘴,當着全村人的面數錢。

我弟站在旁邊,摟着他那個名牌包不離手的未婚妻,看都沒看我一眼。

嫁衣是舊的,蓋頭是借的。

我跪在陳家新房的牀前,聽着客廳裏的嘲笑聲——“這媳婦進門就是來守活寡的。”

我攥緊手指,告訴自己認命吧。

【靈魂綁定完成。你已繼承丈夫名下全部動產不動產及全球頂尖死士暗S組織“夜梟”。】

我猛地抬頭。

梳妝鏡裏映出一身豔紅的我,和牀上那個——根本不是甚麼奄奄一息的老頭子。

他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眉眼冷峻,正饒有興致地打量着我。

所謂病危沖喜,從頭到尾都是他設的局。

1

“跪甚麼,起來。”

牀上那個“病入膏肓”的男人開了口,聲音低沉,中氣十足,哪有半點將死之人的虛弱。

我膝蓋已經跪麻了,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靠在牀頭,穿一件黑色睡袍,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一道猙獰的舊疤。

臉是年輕的臉,下頜線利落,鼻樑挺直——跟我媽嘴裏那個“六十多歲的病老頭”差了十萬八千里。

“你不是陳家老三?”我的聲音發乾。

“陳硯白。”他報了個名字,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腦子還在發懵。

【宿主情緒波動異常,建議儘快熟悉已繼承資產。當前名下可支配現金:83億。不動產:國內外共計47處。“夜梟”死士編制:3072人。】

八十三億。

我在超市幹理貨員,月薪三千二。

爲了我弟那三十萬彩禮,我媽逼我跪了一整夜,扇了我兩巴掌,最後拽着我的頭髮把我拖去民政局簽字。

三十萬。

她賣我的價格,是三十萬。

“想甚麼?”陳硯白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攥緊手裏的嫁衣裙襬,指尖發白:“你爲甚麼要娶我?”

他沒直接回答,而是從枕下摸出一個信封,扔到我面前。

我拆開,裏面是一張體檢報告。

我的名字,三天前的日期。

所有指標旁邊用紅筆畫了圈,最下方附了一行手寫批註:各項數據完全匹配,可執行靈魂綁定程序。

“你被選中了。”陳硯白說。

“誰選的?”

“我。”他頓了頓,“從三年前就開始選了。”

三年前。

三年前我還在讀大專,白天上課晚上去燒烤店端盤子,攢的錢全被我媽轉走給我弟交了駕校費。

那時候我連陳家是誰都不知道。

我還想再問,客廳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吵嚷。

一個尖利的女聲穿透門板:“哎呀嫂子,你可算來了——快進去看看,老三怕是撐不過今晚了!”

門被猛地推開。

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燙着捲髮,手上戴了三個金鐲子,後面跟着兩個中年男人和一羣看熱鬧的親戚。

女人一進門就直奔牀前,眼圈還沒紅呢,嘴裏已經開始嚎:“老三啊,你走了嫂子可怎麼辦啊——你名下那些房產你可得提前交代清楚......”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了牀上的陳硯白。

好端端坐着,氣色紅潤,正喝茶。

女人嘴巴張着合不上:“你......你不是快死了嗎?”

陳硯白放下杯子,聲音平淡:“大嫂,消息不準。”

後頭一個禿頂男人臉色變了,上前一步:“老三,你這甚麼意思?爸臨終前說了,你要是撐不過去,名下產業由大房和二房平分——”

“平分?”陳硯白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屋子裏突然安靜下來。

他站起身,比我預想的高很多,一米八幾的個子,往那兒一站,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三度。

“爸臨終前說的原話是——誰敢動我的東西,打斷腿。”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

但那個禿頂男人,也就是陳家老大,臉白了。

“你......你裝病?”大嫂的聲音劈了,“你裝了三年?!”

陳硯白沒搭理她,轉頭看我。

“這是我大嫂和大哥。”他像在做介紹一樣,“過去三年,他們以爲我快死了,吞了我名下十一套房產的租金。一共,四千六百萬。”

大嫂腿一軟。

陳硯白從牀頭櫃裏抽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簽字。”

我低頭一看——是一份資產確認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不動產清單、公司股權、海外賬戶。

最下方那行字:以上全部資產,即日起歸屬陳硯白之妻。

我的手在抖。

“你確定?”我抬頭看他。

“你是我老婆。”他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卻擲地有聲,“我的東西,當然給你。”

我拿起筆,簽了。

大嫂衝過來想搶那張紙,被門口突然出現的兩個黑衣男人攔住。

她撲騰着大叫:“憑甚麼?她一個窮丫頭憑甚麼——”

陳硯白抬了抬下巴。

兩個黑衣人像拎小雞一樣把大嫂和大伯架了出去。

客廳裏的歡笑聲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陳硯白關上門,回頭看我。

“怕嗎?”

我攥着那張簽了字的資產確認書,指節還在發抖。

但我搖了頭。

被親媽賣了的人,還有甚麼好怕的。

2

那一夜我沒睡。

陳硯白讓人在隔壁給我收拾了一間臥室,牀很大,被子是新的,枕頭上有淡淡的皁香。

比我在家睡的那個陽臺儲物間強了一百倍。

我媽家兩室一廳,主臥是她的,次臥是我弟和他女朋友的,我從高中開始睡陽臺。

冬天漏風,夏天悶熱。

我弟嫌我晾在陽臺的衣服礙眼,把我的衣架全扔了,我媽說:“你就不能懂事點?你弟還帶着對象呢,讓人家看見多寒磣。”

這些事我不想再回憶了。

第二天一早,手機響了。

我媽。

“喂?那個甚麼......老頭子還沒死吧?”開口第一句。

我咬住後槽牙沒吭聲。

“他家給的三十萬我先拿去給你弟了,小萱她家要求的,彩禮少一分都不行——你也別怨媽,等你弟結了婚日子好過了,不會忘了你。”

不會忘了我?

二十三年了,她甚麼時候記得過我?

生日沒人過,學費自己賺,高考那天她去給我弟開家長會,回來跟我說:“你弟那次月考進步了八名,比你有出息。”

我弟月考從倒數第五進步到倒數第十三。

“媽。”我開口了。

“嗯?”

“三十萬,我要你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我媽笑了,笑聲裏全是不以爲然。

“你嫁都嫁了還要甚麼錢?再說了那是彩禮,給了就是給了——你這丫頭,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

“不是彩禮。”我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是賣女兒的錢,你得還。”

“你!”我媽炸了,“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沒養過我。”

“好啊好啊——養了條白眼狼!”她開始哭,那種我從小聽到大的、用來道德綁架的哭法,“我這輩子怎麼這麼命苦啊,生了個討債鬼......”

我把電話掛了。

手指還搭在屏幕上,手機又震了。

微信,我弟發來的。

“姐你啥意思?媽都被你氣哭了,你嫁個有錢人家還計較那仨瓜倆棗?當姐的格局大一點行不行。”

底下緊跟着一條他女朋友小萱的語音,我點開——

“姐,你就當幫弟弟一把嘛,等我們結婚了請你喫大餐補償你,好不好嘛~”

語氣甜膩得發假。

當初就是這個女人,第一次來我家喫飯,嫌我炒的菜不好喫當着我面倒進垃圾桶。

我弟不但沒替我說話,回頭罵了我一頓:“你就不能用心做?存心讓我丟人是吧?”

我沒回消息,直接把對話框刪了。

房門被敲了三下。

我去開門,是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衝我微微欠身。

“夫人早,我是許正,先生的私人助理。先生在樓下等您一起喫早餐。”

夫人。

我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被人叫夫人。

下樓的時候我看清了這棟房子——獨棟別墅,三層,客廳挑高六米,落地窗外是私家花園。光一樓的面積就抵得上我媽那個兩室一廳的十倍。

陳硯白坐在餐桌旁看手機,桌上擺了四菜一粥,熱氣騰騰。

我坐下來,他推了一碟小籠包過來。

“先喫。”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咬下去,汁水鮮得舌頭都燙了。

“你家那個情況,”他頭也沒抬,“我都查過了。”

我筷子頓了一下。

“你媽戶頭上有十二萬存款,你弟名下一輛分期的寶馬3系,他女朋友上個月剛買了一個四萬塊的包。”他划着手機,像在唸購物清單,“你從十六歲開始打工,存了不到三萬塊,全被你媽以各種理由轉走了,一分沒剩。”

每一筆賬都對。

我攥着筷子沒說話。

“還有一件事。”他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張聊天記錄截圖。我媽和一個備註叫“張嬸”的人的對話。

我媽說:那老頭子不是快死了嗎?等人一走,房子車子不都是我閨女的?到時候我們家不就翻身了?

張嬸回:你這算盤打得精啊。

我媽:嘿嘿,這丫頭從小就是來給她弟鋪路的。

來給她弟鋪路的。

我放下筷子,胃裏一陣翻湧。

陳硯白把手機收回去,給我倒了杯溫水。

“想報仇嗎?”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急。”

3

接下來三天,我在陳家過得出奇平靜。

陳硯白白天出門辦事,晚上回來喫飯,跟我的交流不多,但每次說話都有條有理。

許正每天早上準時給我送一份“資產清單進度表”,我才慢慢看清自己“繼承”的東西到底有多龐大。

國內十七套房產,最小的一套一百二十平,在市中心黃金地段。

海外九處不動產,包括一座在京都的百年老宅。

三家控股公司,涉及安保、軍工零部件、信息技術。

六個海外賬戶,總額我看了三遍才數清楚零的個數。

還有那個——“夜梟”。

許正跟我解釋的時候措辭很委婉:“一個全球性的......特殊安保組織。”

我聽明白了。

S手組織。

我一個超市理貨員,名下現在掛着一支三千多人的S手部隊。

荒誕到我自己都想笑。

第四天早上,麻煩找上門了。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喫早飯,許正去開的門。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熟悉到讓我頭皮發麻的聲音。

“我女兒呢?讓我進去!”

我媽。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我弟跟在後面,還有小萱,三個人浩浩蕩蕩闖進來。

我媽一進客廳就四處打量,眼珠子滴溜溜轉,嘴上說着“來看看女兒”,視線卻在水晶吊燈和真皮沙發上來回掃。

“這房子真不賴啊。”小萱拉着我弟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但故意讓我聽見,“比咱們看的那個婚房強多了。”

我弟嗯了一聲,眼裏全是打量。

我媽終於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來就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沒良心?嫁了連個電話都不給家裏打,你弟的婚事你一點不上心!”

“三十萬還不夠?”

“夠甚麼夠!”我媽鬆開我手腕,坐到沙發上像到了自己家,翹起二郎腿,“小萱家現在又加了條件,要在市中心買套婚房,首付最少得五十萬。你現在嫁了有錢人家,幫襯一下你弟怎麼了?”

五十萬。

從三十萬到五十萬,漲價了。

我弟也開口了,難得叫了聲姐:“姐,就當借的,以後還你。”

以後。從小到大我聽了無數個“以後”,沒有一個兌現過。

“沒有。”

我媽臉色變了。

“你說甚麼?”

“沒有錢。”

“你放屁!”我媽猛地站起來,手指戳到我臉上,“這麼大的房子住着你跟我說沒錢?你就是存心不想幫你弟是不是?我告訴你宋明月,當初要不是我把你生下來——”

“行了。”

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

陳硯白下樓了,穿着襯衫西褲,一顆袖釦正不緊不慢地扣上。

我媽看見他,愣住了。

她眼裏的陳家老三應該是個六十多歲的垂死老頭子,不是眼前這個高挑冷肅的年輕男人。

“你......你是?”

“陳硯白。”他走到我旁邊站定,“她丈夫。”

我媽張了張嘴,腦子顯然還在轉。

小萱倒是反應快,扯了扯我弟的袖子,眼睛發亮。

“姐夫好,我是弟媳婦小萱。”她立刻換上笑臉,“姐夫好年輕啊,之前聽說身體不好,看着氣色挺好的呀。”

陳硯白沒看她,對我媽說:“岳母來有事?”

我媽回過神,迅速堆起笑:“沒甚麼大事,就是小宇要結婚了,條件緊了點——硯白啊,你看你跟明月結婚,我們家條件不好,也沒收你們甚麼錢,這會兒你妹夫有困難,能幫就幫一把唄?”

沒收甚麼錢。

三十萬彩禮就這麼被她輕描淡寫抹掉了。

陳硯白看了我一眼。

我搖了搖頭。

他收回視線,對許正說:“送客。”

我媽臉上的笑僵了:“你甚麼態度?”

“不借。”陳硯白的語氣跟說天氣預報一樣,“還有,那三十萬彩禮,三天內還到明月卡上。”

“憑甚麼——”

“憑我查到了你跟張嬸的聊天記錄。”他淡淡開口,“你原話說的是——等老頭子一死,房子車子都是我閨女的,到時候我們家就翻身了。”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到掛鐘走針的聲音。

我媽的臉徹底白了。

“對了,”陳硯白又補了一句,“這段聊天記錄我備份了三份,一份在律師手裏,一份在公證處,還有一份——在你們村的村委會主任手機裏。”

4

我媽走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我弟架着她,臉黑得能滴墨,出門前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小萱倒是一直在笑,臨走還說“姐夫改天一起喫個飯”,被我弟拖着走了。

許正關上門,客廳恢復安靜。

我站在原地,心跳還沒平復下來。

陳硯白坐到沙發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

“你查我家查了多少?”

“夠用就行。”他放下杯子,“你媽的性格我瞭解——今天要不回去,三天後她會再來,開口的數字翻一倍。”

他說得對,我媽就是這種人,得寸進尺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三十萬她不會還的。”我說。

“不還就走法律程序。”

“告我媽?”

“你不想?”

我想。我當然想。

但這個念頭過去二十三年裏我從來不敢有。

“她會到處說我不孝。”

“那又怎樣?”陳硯白的語氣太平常了,平常到讓我覺得自己二十三年的顧慮是個笑話。

“不孝的帽子扣不死人,但三十萬的缺口能。”

他說完,許正就從旁邊遞過來一份文件。

“這是律師擬好的民事起訴狀,追討三十萬及過去七年您被轉走的工資收入,合計四十一萬三千六百元。”

精確到百位。

我看了很久,逐字逐句。

過去七年的工資流水,每一筆轉出記錄都在附件裏。

十六歲,燒烤店端盤子掙的八百塊,被我媽說“替你存着”拿走了。

十八歲,暑假在工廠流水線站了兩個月掙的四千二,我弟要買新手機。

二十歲,在奶茶店做全職攢了一萬一,我媽說家裏要交物業費。

每一筆。

我拿起筆,簽了。

陳硯白看我簽完,站起來往樓上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

“你之前在超市上班?”

“嗯。”

“辭了。”

“爲甚麼?”

“明天起跟許正學管賬,你名下八十三億,總得會花。”

他上了樓。

我攥着那份起訴狀坐在沙發上,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爲委屈,是因爲二十三年來第一次,有人幫我算清了那些被拿走的東西,一筆都沒落下。

起訴狀第二天就遞到了法院。

我媽的電話當晚就炸了。

我沒接。

她打了十七個,我一個沒接。

第十八個電話是我弟打來的,我接了。

聽筒裏不是我弟的聲音,是小萱。

“姐,你瘋了吧?你告自己親媽?這事兒傳出去你還要不要臉了?”

“四十一萬三千六百,半個月內還清,我撤訴。”

“你——”

“還不了就法庭上見。”

我掛了電話。

許正站在旁邊,表情平靜,遞給我一杯溫牛奶。

“夫人,明早九點第一堂課,資產管理基礎。”

“好。”

5

起訴的消息在我媽那個圈子裏炸開了鍋。

她的那些老姐妹、鄰居、親戚,一夜之間全知道了“宋家大女兒嫁了有錢人翻臉不認娘”。

輿論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第五天,我在小區門口碰見了我姑。

我姑是我爸的親姐,我爸去世後她跟我媽走得近,逢年過節沒少從我身上撈好處——年夜飯我做,紅包我出,她家兒子結婚我隨了三千塊的份子,我結婚她一分沒給。

“明月啊。”她攔住我,表情痛心疾首,“你媽在家哭了三天了,你忍心嗎?你爸要是還在......”

“我爸要是還在,不會讓她把我賣了。”

我姑被噎住了。

“你這孩子怎麼變了個人?以前多乖巧——”

“以前乖巧是因爲沒人給我撐腰。”

我繞過她進了小區。

身後我姑還在喊:“你就不怕遭報應?”

報應?

我在陽臺睡了七年,打了七年的工養活一家人,我弟買車買包請女朋友喫飯花的全是我的血汗錢——報應應該找誰?

回到家,許正告訴我一個消息。

“夫人,您弟弟宋明宇半小時前去了銀行,試圖貸款五十萬,但因爲徵信問題被拒了。”

“徵信?”

“他去年分期買了一輛寶馬3系,有三期逾期記錄,加上信用卡透支,徵信已經花了。”

我弟一個月工資四千塊,養着一輛月供三千八的寶馬。

這筆賬誰都看得出撐不住,但我媽從來只覺得“兒子有排面”。

許正又說:“還有一件事,宋明宇的未婚妻林小萱,名下有一家淘寶店,月流水大概兩萬左右,但註冊用的是您的身份信息。”

“甚麼?”

“可能是之前您母親提供的身份證複印件,林小萱用來做了店鋪註冊和綁定銀行卡。”

用我的身份開店,流水走我的名義,出了事擔責的是我。

我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註銷掉。”

“已經在走流程了。”許正翻了一頁平板,“註銷後可能導致她店鋪關閉,她應該很快會找上門。”

當天下午,小萱果然打電話來了。

我接了。

“宋明月你是不是有病?!我店鋪怎麼突然被封了?!那可是我的收入來源!”

“你用我的身份信息註冊的店鋪,我有權註銷。”

“那是媽給我的!她說你不用——”

“她沒有處置我身份信息的權利。”

“你——你等着!你這是斷人財路!我跟你沒完!”

小萱掛了電話,緊接着我弟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姐,你能不能別鬧了?你搞掉小萱的店她就不嫁了,你是要毀了我的婚事嗎?”

他聲音裏帶着恐慌,平時裝出來的體面勁兒全沒了。

“你結不結婚跟我沒關係。”

“跟你沒關係?你是我親姐!”

親姐。

當初他親手把我的衣架扔進垃圾桶的時候,可沒想起來我是他親姐。

“還錢,撤訴,各過各的。不還錢,法庭見。”

我弟在電話那頭重重喘了幾口氣,最後甩了一句:“你等着,媽說了要來你家要個說法。”

“來吧,門開着。”

我把電話掛了,拿起許正給我準備的資產管理教材,翻到第一章。

八十三億的錢,我還不會花呢。

沒空跟他們耗。

6

我媽來要說法是第七天的事。

她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帶了一大幫人S過來。

我姑,我舅媽,鄰居王嬸,還有村裏那個愛管閒事的張嬸——就是我媽跟她說“等老頭子一死就翻身”的那位。

一行六個人,浩浩蕩蕩堵在別墅門口。

門禁攔着進不來,我媽就在門口嚎。

“宋明月!你出來!你個白眼狼!我養你二十三年你就這麼報答我的!”

保安看了看監控,打電話請示許正,許正請示我。

“讓她進來。”我合上手裏的教材,“人多好,省得她回去編瞎話說我虐待她。”

許正點了一下頭,同時調出了門口和客廳的監控畫面。

“所有區域的錄像都在走,夫人放心。”

我媽一進門,陣勢就不一樣了。

她不是一個人在哭了,她帶了援軍。

我姑衝在最前面:“明月,你媽養你這麼大不容易,你怎麼能告她?你就是那個白眼狼!”

我舅媽跟在後面附和:“就是就是,哪有女兒告親媽的,傳出去多難聽。”

王嬸搖頭嘆氣:“這孩子,嫁了有錢人就忘本了。”

張嬸沒說話,縮在最後面,不太敢看我。

我媽在沙發上坐下來,一把鼻涕一把淚:“明月啊,媽錯了還不行嗎?你撤了訴,媽以後不管你要錢了......”

這話她說過至少八百遍了。每次我交出存款後她都這麼說,下一次伸手比上一次更快。

我沒吭聲,等她哭完。

一分鐘。

兩分鐘。

我媽見我不爲所動,哭聲漸漸小了,臉上的悲痛像卸妝一樣一層層褪掉。

她擦了擦眼睛,換了一副腔調:“明月,你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對吧?這樣,你弟的婚事你多少幫襯一點,五十萬太多,二十萬行不行?就二十萬。”

從五十萬降到二十萬。

討價還價的語氣,跟菜市場買白菜一模一樣。

“不行。”

我姑立刻接話:“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二十萬對你來說是個零頭!你忍心看你親弟弟娶不上媳婦?”

我看着我姑。

“姑,我結婚的時候你隨了多少份子?”

我姑愣了一下:“這......那不一樣......”

“我結婚你一分錢沒給,我弟結婚你倒來找我要二十萬了?”

我姑的臉漲紅了。

“你——”

“還有,”我翻出手機,調出一條轉賬記錄,“三年前你兒子結婚,我隨了三千塊份子。去年你女兒生孩子,我又隨了兩千。你甚麼時候還我?”

我姑嘴巴張着合不上。

“你......你計較這些幹甚麼?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一下,“一家人不應該只在要錢的時候纔想起我。”

我姑被堵得說不出話,退到了旁邊。

我媽一看煽情不管用、幫手也被打回來了,臉上的表情終於掛不住了。

她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宋明月,你給我聽清楚了——你要是不撤訴,以後你就不是我女兒!我對外就說我沒生過你這個東西!”

二十三年裏她用這招對付了我無數次。

斷絕關係。

不要你了。

以前每一次聽到這句話,我都會妥協,因爲我怕。

但現在我坐在這張價值幾十萬的真皮沙發上,身後是83億的資產和一個願意幫我較真到底的丈夫。

我怕甚麼。

“好。”

我媽一愣。

“你說不認我?行。那正好,以後你也別來找我了。”

“你!”我媽氣得渾身發抖,“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以爲你嫁了個有錢的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沒有我你甚麼都不是——”

“沒有你,”我打斷她,“我能在陽臺多睡幾個安穩覺。”

客廳裏靜了。

我舅媽低下頭不說話了,王嬸訕訕地往後縮。

張嬸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裏。

我媽愣在原地,嘴脣哆嗦了好幾秒,最後甩了一句“你等着你會後悔的”,轉身往外走。

我姑趕緊跟上去扶她,剩下幾個人灰溜溜跟在後面。

門在她們身後關上。

客廳裏恢復安靜。

許正關掉了錄像回放。

“夫人,要把錄像備份嗎?”

“備份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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