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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寧一頓,顧衍之很少在意自己,於是她隨口說道:“最近總覺得胸口有些悶,便出門逛了逛。”
他走過來,想要抱住沈昭寧,卻被她不着痕跡躲開。
手尷尬地停在半空,隨後才幹巴巴地說道:“最近外面不太平,和親使團即將進京,還是少些出門爲好。”
沈昭寧垂眸,表示自己瞭解了。
之後,顧衍之開始頻繁出現在正院,哪怕只坐半盞茶,也要問一句她今日吃了甚麼,賬冊看得是否太晚,炭火夠不夠暖。
沈昭寧一一答了。
答得簡短,答完便低頭繼續看賬。
顧衍之坐在她對面,忽然說道:“我許久沒有好好陪你了,今晚便歇在這裏。”
沈昭寧翻賬冊的手沒有停。
“侯爺隨意。”
她答應得太乾脆,顧衍之反而怔了一下。
從他回來後,沈昭寧就表現得格外冷淡,要是換做以前,沈昭寧早就撲進自己懷裏了。
如今她只是讓人換了熱水,又吩咐鋪好牀榻,彷彿他不是她的丈夫,而是臨時借宿的客人。
顧衍之洗漱後躺在她身側,幾次想開口,卻都被她安靜的呼吸堵了回去。
沈昭寧背對着他,閉着眼,身子一動不動。
她其實沒有睡着。
窗外烏雲壓得極低,悶雷在遠處滾過,震得窗紙微微發顫。
顧衍之被雷聲驚醒。
他剛伸手想要攬住沈昭寧,門外便傳來丫鬟急促的聲音。
“侯爺,溫姨娘那邊叫人來請,說小公子被雷聲嚇醒了,姨娘也怕得厲害,哭着不肯讓旁人靠近。”
顧衍之下了牀,站在門邊沒有立刻出去。
沈昭寧閉着眼,聽見他回頭看了自己許久。
“昭寧,我去看看。”
她沒有回答。
顧衍之像是在等她挽留,等她問一句甚麼時候回來,可等了片刻,屋裏仍舊安靜得只有雷聲。
他最終還是走了。
門被輕輕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昭寧睜開眼,看着他剛纔躺過的位置。
那裏還殘留着一點溫度。
他忘了,沈昭寧也怕雷聲。
幼時每逢雷雨,她總要鑽進母親懷裏,後來嫁給顧衍之,便換成抓着他的衣袖入睡。
這些年他在外征戰,她一個人守着空府,也漸漸學會了在雷聲裏睜眼到天亮。
第二日清晨,溫如素帶着承安來請安。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色衣裙,臉上帶着幾分病後的柔弱,孩子則抱着一隻木馬,躲在她身側偷偷打量沈昭寧。
“姐姐,昨夜實在失禮,我本不該叫侯爺過去,只是承安哭得厲害,我一時沒了主意。”
沈昭寧沒有接她的話,只看着承安手裏的木馬。
那木馬做得很精巧,馬背上還刻着一枚小小的“安”字。
孩子被她看得往後縮了縮。
溫如素卻將他往前推了一步。
“承安,給夫人請安。”
沈昭寧看着他,放下茶盞,朝承安伸出手。
溫如素臉色驟然變了。
她一把將孩子擋在身後,厲聲道:“你想做甚麼?”
沈昭寧的手停在半空。
“我只是想摸一摸孩子。”
“姐姐若不喜歡承安,直說便是,何必嚇他?”
顧衍之聞聲趕來,正好看見溫如素護着孩子,而沈昭寧站在一旁伸着手。
他來不及細想,伸手將沈昭寧推開。
沈昭寧腳下踉蹌,後腰撞上桌角,案上的茶盞隨之翻落在地。
碎瓷聲響起,屋中一片死寂。
顧衍之看着她被撞紅的手背,臉色忽然變了。
溫如素緊緊抱着承安,低聲哭道:“我怕姐姐傷了孩子......”
“我沒有要傷他。”
沈昭寧扶着桌沿站穩,撿起地上的木馬。
顧衍之怔住。
他方纔根本沒有看清她的動作,只是看見溫如素擋在孩子身前,便本能地護住了她們母子。
她將木馬交到承安手裏:“拿好。”
顧衍之上前一步:“昭寧,我......”
“侯爺不必解釋。”
她擦去手背上的茶水,神色始終平靜。
“孩子沒事便好。”
顧衍之看着她,第一次覺得她陌生得厲害。
從前若有人這樣冤枉她,她早已掀了桌子,逼着所有人把事情查個清楚。
可如今她不爭、不問,也不再向他討一個公道。
她越是體面,他越覺得心裏發虛。
彷彿眼前這個女人,已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