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天後就是大婚之日,我卻選擇找未婚夫退婚。
只因醫官誤診,剛剛纔告知我是那個身患絕症的人,我不想耽誤他的後半生。
可剛走到書房外,卻聽見未婚夫說:
“伯父伯母不用擔心,我已經找到了救鳶兒的辦法。”
“只要兩人戴上這暖玉七日,兩人便可以互換身體,等下我就送去給知微。”
下一秒,父親欣喜開口:
“這樣我就放心了。只是原本你同知微定了婚,還魂後這婚約該怎麼辦?”
顧行瀾的聲音依舊溫和:
“當年我一見鍾情的便是鳶兒,卻錯認成了知微。等二人互換後婚約照舊,如此也算得上圓滿。”
“若有下輩子,我會補償知微的。”
我站在門外,心徹底涼透。
反手就把更正後的醫案扔進了火盆。
既然他們都以爲患病的是妹妹。
那我就讓他們如願。
1
午後,顧行瀾果然捧着一隻檀木匣,來到我院中。
匣中躺着一枚血紅暖玉,玉面細潤。
顧行瀾親手拿起來,溫聲說:
“知微,這是我替你和知鳶求來的護身玉。”
“道長說,血親相連,姐姐替妹妹佩玉七日,也算替她積福。”
“你戴着,它能護你,也能爲知鳶求一線生機。”
說得真好聽。
其實是要我把命讓出去。
這時,母親也進來了。
她眼睛紅腫,一看便是又在陸知鳶牀前哭了半夜。
父親跟在她身後,神色沉沉。
母親一進門就握住我的手。
“知微,娘知道你最懂事。你妹妹那病......實在拖不得了。”
父親也道:
“陸家姐妹一體,若是你妹妹真出了甚麼事,你這做姐姐的心裏也會不好受。”
我聽後只覺得好笑。
從小到大,他們每次要我退讓時,都愛這麼說。
陸知鳶要我的首飾,搶我的詩會名額,是這樣。
如今她要我的命,還是這樣說。
我垂眼問:“既是祈福,爲何不讓知鳶自己戴?”
顧行瀾答得極快。
“鳶兒身子太弱,受不住玉性。你底子好,戴着最穩妥。”
我險些笑出聲。
我每日咳血,帕子染紅了一條又一條。
他們卻沒一個人看見。
母親見我遲遲不接,急得握住我的手。
“知微,算娘求你。你妹妹從小沒受過苦,她真的扛不住。”
我抬頭看她。
“那我就扛得住?”
她一愣。
顧行瀾上前半步,指腹擦過暖玉紅繩。
“知微,只是戴七日而已。”
他的聲音低下來。
像從前無數次哄我一樣。
“你不是一直想去城南看海棠嗎?等鳶兒好些,我陪你去。”
若是昨日之前,我大概真的會信。
可昨夜書房外那句“我認錯了人”,已經把三年的溫柔剖開給我看。
裏面沒有心。
只有算計。
我問:“戴滿七日,知鳶就會好嗎?”
顧行瀾喉結動了動。
“會。”
母親一下哭出來。
“知微,娘就知道,你不會不管妹妹。”
父親緊繃的眉眼也鬆了。
連顧行瀾眼底都浮起一絲如釋重負。
他們很高興。
高興我終於肯去死。
我也笑了笑。
“那就戴吧。”
反正七日後,困在死局裏的人,從來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