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陪男友回家過節,他讓我給他的家人發五十萬紅包。
不多不少,剛好是我整個夏季季度的項目獎金。
我反對,理性勸告他給這麼多不行。
沒想到卻被男友罵了:
“周芸,我真是看錯你了。這點錢你又不是拿不出來,至於摳成這樣嗎?”
“拿得出來和能給是兩回事。”
我說:
“只是中秋過節,不是定親給嫁妝,五十萬不合適。何況我給二老準備了800的紅包,還有一千多的節禮。怎麼看都夠了。”
男友卻紅了眼眶:
“藉口,你就是不重視我,也不重視我家人。”
“我不管,這錢你不拿,咱倆分手!”
男友肩膀一抖一抖,我知道他是說氣話。
可我已經受夠了他動不動就用分手威脅我達成目的。
見他還沒有改口的意思,我道:
“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
1.
聽見這話,男友愣住了。
他看着我,滿眼不敢置信。
從前我一味地愛他,忍讓他。只要他說一聲分手,無論我在做甚麼,都會立刻哄他。
520和1314的紅包發到他消氣爲止。
可人不是沒感情的AI,哄多了也會累。
見我反應這樣淡漠,男友林彥的表情不太自在。
我又繼續問他:
“你想清楚了嗎?”
他眉毛一擰,撅了撅嘴:
“你能不能有點情商,我生氣你看不出來?”
他生氣很好判斷,我看得出來。
只是這一次,我不想哄了。
五十萬不是一筆小數目,是我熬了很久的大夜,一點點打拼出來的成果。
我點頭:
“看得出來,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想清楚了。”
“分手,可以。”
他朝我砸了個抱枕:
“真是跟你這種土象女沒話講。”
說完,他又偷偷觀察我的表情,見我神色嚴肅,實在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竟然也破天荒給了我一個臺階下,過來拉了拉我的手。
“好了好了,是我考慮不周,你別生氣了行不行。”
在一起五年,男友從來不會主動道歉。
他突然認錯,讓我有些意外。
男友盤腿作在沙發上,退讓了一步:
“五十萬拿出來有難度的話,那三十萬總行吧。”
“我爸媽養我不容易,過節回家看望他們總該拿出點態度來。”
我皺眉:
“每人800的紅包,和將近1000的禮品難道還不夠重視?”
男友委屈:
“800塊錢夠幹甚麼的,連瓶好酒都買不到。”
“別人的準兒媳都巴不得多給點大方表現,你總不能比不上別人吧。”
男友試圖用父母恩情逼我鬆口,可我一味地拿現實因素擋過去。
於我而言,要考慮和男友的未來。
這種大額資金就不能隨便動用。
我們現在還住着出租屋,將來要結婚,考慮到交通學區房。
我200萬的存款,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買個三室一廳都不太夠。
何況還要買車。
畢竟我和男友這麼多年的感情,真的分手我還是有點捨不得。
說道:
“兩位老人我每人再加500的紅包,再多就沒有了。”
“你自己選。”
林彥咬着脣,有些失望地看着我。
這沒辦法,畢竟我也不是那一擲千金的霸道總裁。
就是個普通給老闆打工的上班族。
送禮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心意到了就好,太多我無法負擔。
他見我沒有鬆口的打算,只能無奈地嘆氣:
“行行行,真想不明白,你怎麼會變得這麼小氣。”
我說這不算小氣,我只是在爲未來籌謀。
男友戴上耳機,回了房間,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我說話。
我是真心想和他結婚的,這些錢我想好好贊下來,將來用在我們的小家裏。
可現在,我看着臥室被緊閉的房門。
心裏難得動搖了一瞬,僅僅一瞬。
從前的男友溫柔善解人意,現在變成這個樣子,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2.
中秋當天,我和男友一起去了他家。
男友的媽媽在廚房裏忙活,他爸和他妹在客廳裏坐着看球賽。
瓜子皮隨意扔了一地。
我有些看不過去,脫下外套進了廚房。
“阿姨,我來幫你。”
“哎呦,不用你,不用你,你坐着去。”
“讓小彥來幫我。”
我被趕出了廚房,林彥接過他媽媽遞過來的圍裙,利落地繫好,走了進去。
我驚訝地看着男友。
畢竟在一起五年,我沒有讓他下過一天廚房。
儘自己的全力好好對他。
連林彥自己都說要被我養成廢物了,他現在一進廚房就噁心得很。
可現在,他一點也不像噁心到的樣子。
飯點,我想進廚房幫忙端菜。
卻被男友媽媽攔在廚房外面。
她笑了笑,拿出了一份二手奧迪車的購買協議讓我籤。
價格不多不少,正好是五十萬。
我心下一驚,看向男友。
男友卻迴避了我的眼神。
“阿姨,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問道。
男友媽媽搓了搓手指,用着老實巴交的語氣說不可思議的話:
“小周啊,這是咱們家的規矩。你既然是咱們家的準兒媳了,就要給家裏做點貢獻。”
“你小姑子正好缺輛車,你又不差錢,不如幫幫忙。”
男友爸爸咋咋呼呼給我戴高帽:
“哎呀哎呀,你這個娘們墨跡得很,我看小周大大方方的是個好女人,要你在這裏勸來勸去?還不趕緊的去拿筆。”
小姑子也一臉催促地看着我:
“是啊,嫂子,我們都知道你有錢。我又不要新車,一輛二手而已,你不至於出不起吧。”
“看半天球賽我都餓了,嫂子你快籤啊,簽了我們好開飯。”男友站在家人中間,他看了看我,做出懇求的姿勢。
很明顯,男友把我有多少錢的事都告訴了他家裏人,他們打算聯手坑掉我這筆獎金。
說對男友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我離這家人遠了些,走到門口。
轉身就要離開。
這時候,男友忽然衝出來拉住了我的手。
他湊近,低聲道:
“你就不能在我爸媽面前給我一點面子嗎?你這麼走了,他們會以爲你人品不行。不讓咱倆結婚。”
我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男友的原生家庭不太好,他爸媽都偏心他妹妹,他分不到家裏的資源就算了,作爲老大。還得反過來給家裏交錢做貢獻。
所以我一直以來都想盡辦法讓他從有毒的環境中離開。
後來男友說他父母和他道歉了,他們變好了。
他希望婚禮能得到父母的祝福,主動和父母修復關係。
男友哪裏知道,人心這種東西,沒那麼容易改變。
他父母現在對他好,不過是覺得他身上有利可圖。
我知道男友嚮往母愛父愛,既然他們樂意演一對好父母,我也不介意演個孝順兒媳意思意思。
如今張口就要這麼大一筆錢,分明在拿我當冤大頭。
偏生男友竟然也拎不清。
那這場戲我就不奉陪了。
3.
“不結婚就不結婚吧。”
男友瞳孔皺縮,難以置信地盯着我看:
“我大學一畢業就和你在一起了,甚麼都給你了,你現在說不結婚?”“周芸,你個混蛋!”
他一邊哭,一邊要來打我。
哭號着罵我是個負心女,根本就沒愛過他。
我被這種無端地控訴傷了一下心。
沒愛過嗎?
可從我和他在一起後,我沒讓他上過一天班,幹過一天家務。
月薪三萬,我每個月都給他一萬的零花錢讓他買自己想要的東西。
對我而言,這是我能給與的最大程度的愛意了。
“林彥。”
我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沒法用手撓我。
“分明是你騙我在先,明明之前說好了,帶禮物和紅包就行。現在一次讓我出五十萬,這不是擺明了讓我當冤大頭嗎?”
男友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看着可憐至極:
“那你當這五十萬是嫁妝行不行。”
“我已經是你的人了,咱倆不能不結婚!”
我嘆氣,低聲告訴了男友我的想法:
“第一,人家大老闆給的嫁妝都不一定有五十萬,現在過箇中秋節找我要五十萬的二手豪車,喫相未免太難看。”
“第二,我很清楚他家裏人的人品,嫁妝給的再多,一分錢都落不到男友身上。嫁妝可以給,甚至可以多給,但這是給我們小家的啓動資金,不能讓他給吸血的家庭填窟窿。”
男友的眼眶又紅了,用一副我侮辱了他的表情看我。
“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麼看待我的家人的。”“他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你要這麼說他們。”
我愣了愣,想不到男友這麼快就忘記了,自己勤工儉學拿的幾百塊生活費,被自己親媽全部拿走的事。
也忘記了,自己好不容易考上外省的公務員,被自己爹一個醉駕,在政審環節慘遭滑鐵盧的事。
後來他發現是他爹擔心他去了外省上班,以後不管這個家了,故意乾的。
男友當時斬釘截鐵對我說,自己一定要勇敢脫離原生家庭。
這纔多久,得了爹媽的一點道歉,一點好。
便甚麼仇甚麼怨都沒有了。
男友揉了揉眼睛,忽然道:
“如果是方慕白的話,她一定不會像你這樣小氣。”
方慕白我認識,是男友的青梅。
以前追過他,但是被我捷足先登了。
後來方慕白南下打拼,走之前還當着我的面和男友擁抱,說甚麼做不成愛人還能做朋友。
如果不想和周芸在一起了,可以去找她。
我無緣無故被拉踩,心裏憋屈的要命。
又莫名想起從前男友和方慕白那些沒分寸感的瞬間,心裏更悶了。
男友還在一邊喋喋不休,以爲拿情敵出來說話就能拿捏我。
可我只是閉了閉眼睛,告訴他:
“你要是真覺得方慕白千好萬好,我們現在就可以分手。你去找她,我不介意。”
我又不是甚麼非他不可的賤人,非得一次又一次的熱臉貼冷屁股。
男友媽媽察覺到不對勁,抹了抹眼淚。
“小周啊,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爲我們把你當成家人了,纔會請你幫忙。小彥妹妹談了男朋友,過段日子也要談婚論嫁的,你作爲準嫂子幫忙添點東西這不是很正常嗎,這是你的責任啊。”
4.
討口子還討出責任感來了,也是好笑。
我從來沒想過,只是交往一個男朋友,還要對男朋友的妹妹負責。
我又不是皇帝,娶個皇后還得大封他母家。
男友的妹妹也連忙道:
“就是就是,你都是我準嫂子了,這點忙你都不幫嗎?”
“這輛車你必須幫我買,不然我就把你掛在網上,讓別人都知道你周芸是個扣門精!”
話落,男友媽媽連忙捂住了自己孩子的嘴。
“她就是心直口快,沒惡意的。”
我算看出來了,這母女倆打算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男友父親在一邊冷冷看着,面色嚴肅。
好像只要我不答應,他就會拎着刀衝上來砍我。
我這個人天生喫軟不喫硬,他們越是這樣步步緊逼,我越是叛逆。
我靠在門邊:
“你們林家做的太過分了,車我是不可能買的。”
男友畢竟很早以前就和我在一起了,有件事他說的對,他大學畢業就跟了我。
甚麼都給我了。
我還想再給男友一個機會。
只要他這次還能拎得清,我們可以回到從前。
“林彥,留在家裏,還是跟我走,你自己選。”
他雙手捂着臉哭,眼淚順着指縫滑出來:
“周芸,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你別逼我。”
“如果是方慕白的話,她一定不會逼我。”
男友爸爸舉起手機惡狠狠道:
“你個孫子居然教唆我男兒跟家裏人斷親,我要向網友曝光你,讓他們來評評理。”
我並未對突如其來的攝像表現出恐懼。
而是冷靜道:
“剛纔我們所有的對話我都錄音下來了,要評理,可以。”
“就是不知道整個過程都放出來後,網友是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你家那邊。”
男友爸爸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只能不甘心地放下手機。
男友媽媽冷着臉拉男友離開:
“咱們走,這人心機深,媽再給你找好的”
我等了兩分鐘,男友沒表示出任何態度。
我決定不等了,抬腳準備離開。
身後細碎地談話聲戛然而止。
男友甩開他媽媽的手朝我跑來:
“好,我跟你走。”男友媽媽一臉痛心疾首:
“你要是跟這個摳門女走了,你這輩子都別叫我媽。”
我偏頭看了看男友:
“你現在想明白了?”
男友點點頭,神色落寞,像是聽見了很難以置信的事情,受到了打擊。
“我媽要我貸款,給妹妹買房買車。”
縱使之前的腦子再不清醒,這一下也清醒過來了。
我以爲這些事情只是男友太缺愛了,想要迫切得到家人的肯定,所以才一時糊塗。
既然他現在想清楚了,那我們依舊能重新開始。
不久後,我媽病重。
急需八十萬的手術費用。
我打開保險櫃,發現裏面的存摺不翼而飛。
而男友妹妹卻在這個時候發了一個提車的朋友圈。黑色車罩上放着一本存摺。
我有所懷疑,但沒證據。
爲了不打草驚蛇,我偷偷在家裏裝了微型監視器。
第二天,存摺回到了保險櫃。
我查看監控錄像,果然是男友偷偷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