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丈夫和兒子花光十年積蓄,刮出來一張時空回溯券。

只需要用我的血,就能回到過去,拯救我車禍而亡的妹妹。

他們高興極了,兒子更是直接拿刀走向我:

「我已經等不及要和小姨一起生活了!」

我看着他們急切的樣子,忍不住想起三年前,我意外發現妹妹寫給丈夫的情書。

尚且還沒說話,妹妹就羞憤地哭着跑出了家,然後,被一輛大貨車撞飛。

她死後,丈夫和兒子恨我入骨。

他們怨我撞破真相害死妹妹,羞辱我,折磨我,還逼我每天跪到妹妹墓前贖罪。

這一跪,就是三年。

我因此得了重度貧血。

醫生說,任何出血性傷害,都有可能讓我喪命。

但我看着丈夫和兒子期待的眼神,閉了閉眼,還是接過了刀。

「那就如你們所願。」

可後來,看到心跳歸零的我,他們卻全都崩潰了。

1

刮出時空回溯券的時候,丈夫沈繼明當場就紅了眼。

「太好了,柔柔終於能回到我們身邊了。」

兒子沈安安也很激動。

「雖然晚了三年,但我們終於能和小姨成爲一家人了,我好高興!」

我剛從墓地回來,跪了一天腿都是腫的。

聞言卻耳朵嗡嗡的。

「成爲一家人,是甚麼意思?」

沈繼明對上我的視線,眼神閃了一下,很快錯開。

沈安安卻咬牙憤憤道:

「三年前小姨答應了爸爸的求婚,要不是你突然發現了情書,害小姨跑出去的時候被車撞死,現在小姨早就是我媽媽了!」

我手裏端着的水杯一抖,滾燙的水潑在手背上,紅了一片。

父子倆無人在意。

沈安安還在說:

「喂!你快點把血滴到回溯券上,我已經等不及要和小姨一起生活了!」

我看着他。

這個我十月懷胎、大出血差點死掉才生下來的孩子,看我像看仇人一樣。

他從三歲起,就總是更愛叫季柔媽媽。

我嘗試糾正,他卻歪着頭看我,不解道:「可是爸爸說,可以叫小姨媽媽呀。」

我沒想到這是沈繼明教的,很生氣。

晚上哄睡沈安安之後,我坐在沙發上等沈繼明應酬回來。

那天是我們結婚五週年的紀念日。

他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西裝上帶着酒氣。

我幫他整理西裝的時候,口袋裏掉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是一枚鑽戒。

我以爲那是結婚五週年的禮物,心跳得很快。

又看他爲家裏操勞奔波,心中那點因爲他亂教兒子喊人的怒火就消了下去。

我把戒指放回他口袋,想着等他醒了,他一定會送給我。

我一直在等。

等到季柔車禍而死,等到我被迫每天去墓地跪着贖罪,我都沒再見過那個戒指。

原來,那是沈繼明爲了向季柔求婚才準備的戒指。

原來三年前沈安安就渴望把我趕出這個家,讓季柔真正成爲他媽媽了。

原來他們這三年這麼怨恨我,是因爲我打斷了他們的幸福。

我閉了閉眼,不再看歷經七年戀愛長跑纔在一起的丈夫,以及大出血才生下的孩子。

沈安安已經把刀遞到了我面前,刀刃在燈光下閃着冷光。

「你快點,我等不及了。」

我接過刀。

刀刃很鋒利,我在左手手心劃了一道。

血湧得很慢。

重度貧血的人,連血都比別人少。

沈繼明見狀皺眉:「再劃深一點。」

我又劃了一刀,深可見骨。

血這才汩汩地湧出來,滴在那張時空回溯券上。

回溯券發出淡淡的光。

沈繼明和沈安安連忙整理衣服,想光鮮一些見季柔。

誰也沒在意我的傷口。

世界一黑。

再睜眼,我們真的回到了三年前。

但到的時間,剛好是季柔跑出去被車撞飛的那一刻。

我們站在馬路對面,眼睜睜看着季柔哭着衝出來,被一輛大貨車撞飛,像落葉一樣飄起來,又重重落下。

血漫了一地。

沈安安尖叫起來。

沈繼明想衝過去,但渾身顫抖着,根本提不起力氣。

拯救失敗。

回到現實後,沈繼明臉色灰白,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沈安安則直接衝過來,對我拳打腳踢。

「一定是你做了手腳!你故意不想讓小姨回來!」

他九歲了,力氣不小,拳頭落在我身上,疼得我蜷起身子。

沈安安打累了,喘着氣說:「再來一次!現在就來!」

他又去拿那把刀。

沈繼明看着我蒼白的臉色,攔住沈安安。

「今天回溯得太倉促,安安,我們得慎重些。」

「另外,我們也要收拾一下家裏,爲柔柔回來做準備。」

沈安安這纔沒鬧,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跑上樓了。

沈繼明也沒再看我,跟着上了樓。

2

我回到一樓保姆間,關上門。

這個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單人牀和一套桌椅。

三年前季柔死後,沈繼明說不願再看到我,把我趕到了這裏。

我坐在牀邊,攤開左手。

一個小時了,傷口根本沒有癒合的跡象。

血一滴又一滴地砸在地上,很疼。

我想起醫生說的話。

「你現在重度貧血,血小板指數更是隻有1,任何出血性傷害都有可能導致你失血死亡。」

他要求我住院。

我沒住。

住院需要錢,需要人照顧。

可我沒有錢治病,也沒有人會照顧我。

敲門聲響起。

沈繼明在門外問:「睡了沒有?」

我握緊掌心,血從指縫裏滲出來。

「怎麼了?」我起身開門。

沈繼明進到房間,環顧了一下四周,皺了皺眉,似乎嫌這裏太簡陋。

但他還是在那張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了。

這是分房睡後,三年間他第一次踏足這裏。

他看着我,嘆了口氣,終於開口:「我和你畢竟是有感情基礎的。」

「之後哪怕柔柔回來,我和她結了婚,也會給你一些保障的,你不要擔心。」

我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你也覺得,剛剛的時空回溯,是我動了手腳,是嗎?」

沈繼明反問:「不是嗎?」

他語氣很淡。

「你一直都愛和柔柔爭。」

「之前我和你拍婚紗照,柔柔羨慕也想拍,你爭着不肯。後來兒子叫柔柔媽媽,你也爭着不願。」

我脫口而出:「爭的是季柔纔對。」

拍婚紗照時我是新娘,季柔卻爭着也要拍。

兒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季柔卻在他叫媽媽的時候笑呵呵應下。

爭的是她纔對。

但我看着沈繼明明顯蹙起的眉頭,忽然就沒了反駁的慾望。

我說:「你說得對。」

我又說:「我不會再動手腳了。」

沈繼明滿意地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我流血的手。

「包紮一下,別到時候用不了血了。」

當天晚上,沈繼明把家庭羣羣名換成了「歡迎柔柔回來」。

然後,把我移出了羣。

我顫抖着手關上手機,把臉埋進被子裏。

第二天,我走出房間時,發現沈繼明和沈安安正在給季柔收拾房間。

他們把主臥裏所有屬於我的東西全都清了出去,裝進紙箱,丟進了垃圾桶。

然後按照季柔的喜好重新佈置。

季柔喜歡的粉色窗簾,祖馬龍香薰,還有化妝桌上盛放的百合花......

父子兩人對季柔的喜好了如指掌。

聽到我起牀的動靜,沈安安回頭罵了句:「懶豬。」

沈繼明一向家教很好,可聽到兒子這麼罵自己媽媽,他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笑着揉了下沈安安的頭。

然後他對我說:「對了,我把平安牌掛柔柔牀頭了。」

我呼吸一滯,下意識問他:「你忘了那個平安牌是怎麼來的了嗎?」

沈繼明愣了一下,顯然也想起來了。

那是我生沈安安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檯上。

沈繼明在手術室外等了八個小時。

後來聽說寺廟的平安牌靈驗,他一步一跪,從山腳跪到山頂,求了那塊平安牌。

他回來時膝蓋全是血,卻很開心地把平安牌放在我手心。

「只要你和孩子平安就好。」

那是我記憶裏,沈繼明對我最好的一次。

這三年,我每天都要看一眼平安牌。

它是這個家裏,唯一能帶給我暖意的東西了。

現在它掛在了季柔的牀頭。

沈繼明皺眉說:「一個平安牌而已,柔柔更需要它。」

「她是你妹妹,你別和她爭。」

沈安安更是直接擋在平安牌前面,生怕我搶。

我看着父子兩個,苦笑了一下,沒說話,吃了飯後就又回到了房間。

3

接下來幾天,沈繼明和沈安安一直在裝點整個家。

他們把全家福照片上我的臉,換成了季柔的。

照片上牆時,沈安安站在沙發上看了半天,拍手說:

「這纔是我心目中的一家人!」

他們把我養在陽臺的綠蘿搬了出去,因爲季柔不喜歡。

他們把我的拖鞋從門口收走,在那個位置上擺了一雙季柔尺碼的粉色拖鞋。

他們甚至把衛生間裏我的牙刷扔進了垃圾桶。

我沒有打擾他們,在房間裏,對着手機上的蠟燭許願。

今天是我的生日。

沒有人記得。

我對着那根虛擬的蠟燭想了很久,不知道該許甚麼願。

以前每年生日,我都許「希望家人平安」。

現在我想許「讓我快點死」。

但吹蠟燭的時候,我還是許了「希望沈安安健康快樂」。

畢竟是我生的孩子。

敲門聲忽然響起。

沈繼明和沈安安居然要帶我出門。

我以爲他們要給我慶生。

七年戀愛、十年婚姻,就算沒有愛情,總該有一點情分吧。

我甚至特意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梳了頭髮。

可結果,他們只是帶我去商場給季柔買衣服。

沈繼明說:

「我記得每次逛街你看中甚麼,柔柔就會買下甚麼,她很喜歡你的眼光。」

「現在柔柔要回來了,我想給她準備些當季的衣服,你幫忙參考一下。」

我只覺得好笑。

分明是季柔甚麼都要和我爭,沈繼明卻說那是季柔喜歡我的眼光。

但我沒多說甚麼,幫他們選了衣服。

付錢的時候,沈安安抱着存錢罐搶着要付。

他把硬幣倒在櫃檯上,一枚一枚地數。

店員見狀,笑着誇道:

「小朋友真孝順,這麼小就知道給媽媽買衣服了。」

沈安安驕傲地挺了挺胸。

我站在旁邊看着,心痛得像被人攥住了。

不想再看,我走遠了些,卻意外遇到了之前給我看病的醫生。

他認出我,看到我左手滲血的繃帶,臉色一變。

「你怎麼搞的?我不是說了不能有出血性傷害嗎?」

「你這個血小板指數,一個小傷口都可能致命。你跟我去醫院,現在就去。」

我搖了搖頭:「我沒事。」

「甚麼叫沒事?」他急了,「你知道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有多危險嗎?你——」

「老婆。」

沈繼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身邊帶了帶。

「兒子在找我們呢。」

沈繼明對醫生笑了笑,語氣客氣,但手臂收得很緊,「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他攬着我離開,走出很遠才鬆開手。

「少跟陌生男人說話。」他說,語氣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不滿。

我看着他,沒應聲。

4

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後,我開始準備後事。

首先要做的,就是給我的貓找一個新家。

貓是我在墓地碰到的。

我第一次去跪着的時候,它就蹲在我旁邊,陪了我一下午。

後來我每天去,它每天都在。

我給它取名暖暖,偷偷帶回了家,養在保姆間裏。

沈繼明和沈安安很少來這裏,所以一直沒發現。

暖暖是我這三年裏唯一的慰藉。

我難受的時候,它就會跳上牀,用頭蹭我的臉。

現在我要死了,我得給它找個好人家。

我在手機上聯繫了一個領養人,約好了明天送過去。

但是晚上,我回到保姆間,卻發現暖暖不在。

貓砂盆是乾淨的,食盆裏的糧沒動,窗戶關着,門也關着。

它不可能自己跑出去。

我衝出去問沈繼明和沈安安:「你們看到我的貓了嗎?」

他們正在看季柔的房間佈置圖,聞言頭也沒抬。

「哦,那隻貓啊,柔柔貓毛過敏,我就給丟了。」

沈繼明說得輕描淡寫,我的血卻一下子衝到頭頂。

「丟了?你丟哪了?」

「就後面那條街上。」沈繼明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皺眉。

「你喊甚麼?一隻流浪貓而已,柔柔馬上要回來了,總不能讓她過敏吧。」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衝了出去。

外面在下雨,冰涼刺骨。

我沿着後面那條街,一邊跑一邊喊:「暖暖!暖暖!」

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我找了兩條街,最後在一個垃圾桶旁邊找到了它。

它躺在那裏,身上有車輪碾過的痕跡,小小的身子已經僵硬了。

我蹲下來,把它抱在懷裏。

「暖暖......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

我抱着它在雨裏蹲了很久。

直到沈繼明打着傘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鬧夠了沒有?一隻貓而已,你至於嗎?」

沈安安站在他身後,探出頭看了一眼,說:「死了就死了唄,反正小姨不喜歡貓。」

我抱着暖暖慢慢站起來。

雨水順着頭髮往下流,我渾身都溼透了,冷得發抖。

但我看着他們父子倆,覺得心裏比身上更冷。

我沒有再說話,抱着暖暖的屍體,走回了保姆間。

我用毛巾把它擦乾淨,用一個鞋盒做了小棺材,把它埋在了後院的牆角。

那天晚上,我發燒了。

燒得迷迷糊糊的,渾身都冷。

但沒有人管我。

第二天早上,我燒退了一些,身體卻更虛弱了。

沈繼明和沈安安要進行第二次時空回溯。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我左手的傷口還在流血。

沈安安嫌棄地看着我。

沈繼明也皺起眉頭:「你故意不讓傷口癒合,想吸引我們注意力?」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沈繼明嘆了口氣,說:

「別耍小把戲了,就算這隻手的傷口沒癒合,還另一隻手心可以劃血用。」

「我知道你不想讓柔柔回來,她回來,這個家就沒有你的位置了。」

「但我說過,離婚之後,我會給你生活保障的,你別再做無謂的事了。」

他說完,拿起刀,抓起我的右手,毫不猶豫在我右手手心劃了一道。

血湧出來,這一次,比左手的血流得更慢。

第二次時空回溯。

世界一黑。

再睜眼,我們又回到了三年前。

沈繼明和沈安安計劃着找到那封情書藏起來。

這樣,三年前的我就不會撞破這件事,季柔也就不必羞憤離開,然後出車禍。

我沒有跟他們一起找。

我在這個過去的家裏,漫無目的地走。

書房抽屜裏有一份文件。

我拿出來一看,是離婚協議。

沈繼明已經簽好了名字。

我拿着那份離婚協議,手有些抖。

然後我聽到了季柔的聲音。

她似乎並不知道家裏有人,說話毫不避諱。

「我準備假死。」

5

「本來就只是想和季暖爭一爭,現在她的丈夫已經向我求婚,她的兒子也非要我當他媽,我又爭贏了。」

「既然都贏了,再繼續也沒意思,二手男人和白眼狼小孩,我可不要。」

「我已經準備好假死離開的事了......」

我聽得渾身發抖。

所以,季柔是假死。

這三年,她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活得好好的。

可能在旅遊,可能在談戀愛,可能在享受人生。

而我,跪在她的墓前,一跪就是三年。

我被丈夫羞辱,被兒子打罵,被他們當成害死妹妹的兇手。

我得了重度貧血,隨時可能死掉。

我的貓被丟,死在了車輪下。

我的平安牌被掛在了她的牀頭。

我的全家福被換成了她的臉。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一個根本沒有死的人。

我蹲下來,捂住臉,卻沒有哭出聲。

因爲已經哭不出來了。

我只覺得心裏有甚麼東西,碎得徹徹底底,連渣都不剩。

這一次的拯救,不出意外地失敗了。

回到現實,沈繼明和沈安安的臉色都很難看。

我看着他們,深吸一口氣說:「季柔沒有死。」

他們同時看向我。

「你說甚麼?」沈安安皺眉。

「我說,季柔沒有死。」我重複了一遍,聲音沙啞,「她是假死,我聽到了她打電話。」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沈安安衝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本來就虛弱,被他一推,直接摔倒在地,後腦勺磕在桌角上,嗡的一聲。

「你撒謊!」沈安安尖叫,「你是不是又做了手腳,就爲了不讓小姨回來?」

沈繼明也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聲音很冷:

「我沒想到,你爲了阻止柔柔回來,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我沒有編——」

「夠了。」他打斷我,不願意再聽,着手準備起又一次的時空回溯。

鮮血幾乎已經浸透時空回溯券,只剩下最後一次回溯機會。

這一次,他們不打算再帶我。

第三次時空回溯之前,沈繼明還特意去買了束季柔最喜歡的百合花。

沈安安看着我蒼白的臉色,彆扭地從那束花裏抽出了一枝,遞到我面前。

「等小姨回來,你記得給她讓位置。」

他說完,就不再看我。

沈繼明又一次劃破我的手,「等我們回來。」

我沒說話。

等他們回溯,世界一黑之後,把那枝花扔進了垃圾桶。

我對花粉嚴重過敏,接觸了就會起紅疹,還會呼吸困難。

沈繼明忘了這回事,沈安安也根本不知道。

我看着自己的兩隻手。

左手兩道,右手一道,加上剛纔摔倒時磕破的後腦勺,四道傷口,都在流血。

沒有一道癒合。

我在書房抽屜裏找到了那份三年前沈繼明就已經簽過字的離婚協議。

然後,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之後,我收拾了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有甚麼好收拾的。

一個小行李箱,裝了幾件換洗衣服。

一張我和暖暖的合照,打印出來的,放在錢包裏。

那塊已經被掛在季柔牀頭的平安牌,我沒有去拿,也不需要了。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這個住了十年的家。

門外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深吸了一口氣。

最後的時間,我想要留給自己。

......

第三次拯救毫不意外又失敗了。

沈繼明和沈安安滿臉灰敗,他們站在原地很久,才終於準備離開。

可當他們轉身的時候,卻看到這個時間的季暖,正孤零零坐在沙發上。

她分明比三年後年輕很多。

可不知怎的,看着那個頹然的背影,沈繼明心裏莫名揪了一下。

沈安安掐着掌心,忽然說:「爸爸,小姨回不來了。」

「但媽媽還在。」

「要不,我們原諒媽媽吧?」

沈繼明想起拯救失敗的季柔。

他知道自己再也沒機會和季柔在一起了。

他閉了閉眼,點頭。

「你媽媽贖罪三年,也夠了,那就原諒她吧。」

他們返回現實後,一同去買了蛋糕。

沈繼明甚至能想到,季暖看到蛋糕之後,驚喜的樣子。

可等他們回到家,看到桌上籤過字的離婚協議。

沈繼明手中的蛋糕直接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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