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掛掉組委會的電話,我攔了輛車直奔出入境大廳,把之前辦的簽證拿到手裏。
再回到店裏的時候,姜柚正整理展示櫃裏的樣品盤。
她看見我,立刻眼睛一亮,笑盈盈地遞過一杯溫水:
“姐你可回來了!我正有事想問你呢。”
沈亦誠跟在後面走過來,皺着眉瞥了姜柚一眼,語氣中帶着點嫌棄:
“檸檸一天到晚忙裏忙外的,你還給她添亂。”
姜柚吐了吐舌頭,湊上來挽住我的胳膊晃了晃:
“姐,我想着馬上要去進修了,人家學校要求交作品集和客戶案例,我手裏的都拿不出手,怕去了跟不上,還給咱們店丟人。”
她咬着嘴脣,眼神帶着點小心翼翼的期盼,
“能不能把咱們家招牌慕斯的配方給我練練手啊?我就自己看看學學,絕對不給你添麻煩。”
話音剛落,沈亦誠立刻板起臉訓斥姜柚:
“你也太不懂事了!剛闖了賠三萬的大禍,轉頭就敢要這麼核心東西?那配方是檸檸研究了多少年的成果,能隨便給你?”
訓完又轉頭衝我打圓場,語氣緩和下來,
“不過話說回來,她畢竟代表的也是咱們店的臉面。真要是去了甚麼都不會,被同行笑話,傳出去也不好聽。不如,你還是挑點內容給她學習。”
倆人一唱一和,算盤打得噼啪響。
換作昨天的我,說不定真會念着親戚情分心軟,可現在我聽着他們睜眼說瞎話,只覺得渾身發冷又覺得可笑。
我沒戳破,接過水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配方不行,做法太複雜了,你現在還處理不來,做不好會更加挫敗。”
姜柚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嘴角耷拉下來。
沈亦誠也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我頓了頓,又補了句:
“基礎的戚風胚、奶油裱花方子我可以整理一份給你,你先把基礎打牢,比甚麼都強。”
姜柚眼圈又紅了,但找不出藉口,只能悶聲點了點頭。
沈亦誠還想再勸,我藉口後廚要盯下午的訂單,轉身進了操作間。
之後幾天相安無事。
我照常盯店、烤坯、對接訂單。
姜柚安分了不少,沒再提配方的事,只在前臺接待客人。
直到週三下午盤賬。
我登進後臺對賬系統,逐筆覈對近期營收。
卻發現,連續三筆企業訂的大額團單,收款賬戶都不是店裏的公戶。
點進去查付款截圖才發現,前臺擺的收款碼不知道甚麼時候被換成了姜柚的個人賬戶。
客戶掃碼付的錢,一筆筆全進了她的腰包,加起來快小一萬了。
我握着鼠標的手收緊了幾分。
前兩天,沈亦誠說店裏的收款碼有些掉色,擅自去打印了一份新的。
我沒有聲張,也沒衝出去質問。
而是把所有走姜柚個人賬戶的流水全部截圖,連同收款碼的照片一起,存進了手機加密文件夾裏。
存完退出來,電腦桌面那張合照赫然映入眼簾。
那是三年前剛盤下這家店的時候,我和沈亦誠拍的。
那時候我們還在十平米的出租屋熬着,他每天跑外賣到凌晨兩三點,我就在狹小的廚房裏烤蛋糕,烤好了他騎着破電動車挨家挨戶送。
我媽去世那年,我哭得站不起來,是他穿着孝衣陪我守了三天靈,握着我的手說“以後有我呢”。
我那時候真的以爲,他是我這輩子的依靠。
所以我對他從來沒有過半分防備。
現在想想,真是蠢得可以。
正出神,操作間的門被推開,沈亦誠走進來隨手帶上門。
“想甚麼呢,這麼入神?”他走到我身邊,俯身掃了眼電腦屏幕上的賬單,語氣自然得很。
我收回指尖,抬眼看向他:
“沒甚麼,對了,前臺的收款碼是不是打印錯了?最近幾筆單子的錢,都進了別人的私人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