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落水之局

阿姐和永昌侯世子的婚事是我一手促成的。

那是長公主的賞花宴。

我邀請阿姐去涼亭透氣,趁阿姐不備抬手將她推了下去。

然後故作驚慌失措大喊救命。

果然吸引來了前來賞花的永昌侯世子。

肌膚相親,阿姐不得不嫁。

我以爲我做了一件好事。

畢竟,阿姐喜歡賀瀟已十年。

可不想,賀瀟竟覺得這是阿姐與我設下的局。

他料定阿姐心機深沉。

爲了報復阿姐,短短三年,竟納了五房妾室。

於是阿姐恨我。

賀瀟怨我。

就連爹爹阿孃都罵我毀了阿姐的一生。

故而重生回到那個涼亭。

這次我離阿姐遠遠的。

可下一秒,阿姐還是跌入了荷花池。

1

撲通一聲。

剛還在涼亭邊餵魚的阿姐。

此時已經掉進了荷花池。

聽着池中傳來阿姐的呼喊聲。

站在離阿姐三步外的我,震驚得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這怎麼可能。

這一世,我沒推阿姐。

她爲何還是掉進荷花池了?

上一世,自從我知道阿姐心悅永昌侯世子賀瀟後。

就想了這樣一個法子。

這還是我從畫本子上看到的。

未婚的男子只要救了落水的未出閣小姐。

就必須娶她。

於是,我在長公主的賞花宴上。

藉口透氣。

將阿姐帶到了湖心亭。

趁阿姐餵魚賞花的時候。

從後面猛地一把將阿姐推下湖。

然後故作驚慌大喊。

果然吸引來了在一旁賞花的賀瀟。

賀瀟見阿姐落水。

毫不猶豫跳下湖救人。

衆目睽睽,肌膚相親。

阿姐只能嫁給賀瀟。

我以爲我做了一件好事。

畢竟,我讓阿姐成功嫁給了自己的心上人。

可不想,賀瀟竟覺得這是阿姐與我設下的局。

他料定阿姐心機深沉。

爲了報復阿姐,短短三年,竟納了五房妾室。

於是,阿姐恨我。

賀瀟怨我。

就連爹爹阿孃都罵我毀了阿姐的一輩子。

可這一世,我明明沒有推阿姐。

阿姐又爲何會跌入湖中。

一切發生的太快, 我根本沒來得及細想。

就在這時,在一旁賞花的賀瀟聞聲趕來。

他和上一世一樣,剛準備下水救人。

我就先他一步跳入湖中。

連拖帶拽將阿姐拖上岸。

剛上岸。

丫鬟就拿着披風披在了我和阿姐身上。

長公主府的嬤嬤趕緊帶我和阿姐去後院更衣。

換好衣服後,我和阿姐被帶去了長公主面前。

2

長公主坐在上手,爹爹阿孃坐在下手。

見我和阿姐都換好了衣服,阿孃趕緊走上來問發生了甚麼。

「你們好好地在湖心亭,爲何阿眠會落水?」

阿姐回頭看了我一眼。

忽然腿一軟直直跪了下來。

她眼眸瞬間含淚。

抬手指向我。

「是小妹,是小妹推得我。」

長公主拿着茶盞的手一頓,眯着眼睛看向我。

爹爹阿孃也齊齊回頭看我,眼裏有震驚和不解。

阿孃捂着嘴:「阿瑩,是你推得你阿姐?」

「你可知今日是長公主的賞花宴,男賓和女賓沒有分開?」

「你阿姐若是被別的男子所救,她這輩子的清白全都毀了!」

「這是要毀了你阿姐啊!」阿孃痛心疾首看着我。

我滿臉不可置信看向阿姐。

「阿姐,我沒有推你,你爲何冤枉我?」

「你落水的時候,我距離你還有三步,我又不會飛,如何推得你?」

阿姐不說話。

只是捂着臉哭。

我猛地想起。

上一世,阿姐落水後也是這樣。

哭着跪在長公主和爹爹阿孃面前。

指證是我推得她。

上一世,我跪在長公主面前說自己是不小心。

最後我被罰跪祠堂三日。

滴水未進。

餓肚子不好受。

可我卻是高興的。

阿姐喜歡賀瀟,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

阿姐的閨房藏滿了賀瀟的畫像。

她寫了很多關於賀瀟的藏頭詩。

她每次和我聊天的時候,三句不離賀瀟。

直到兩個月前,阿姐意外得知賀夫人在給賀瀟說婚事。

在家偷偷抹了兩天的眼淚。

我讓阿姐去和阿孃說。

阿姐卻搖搖頭。

她向來這樣。

想要甚麼從不會主動開口。

就等着別人幫她開口。

我瞞着阿姐偷偷去找了阿孃。

阿孃聽說阿姐喜歡賀瀟,扭頭去阿姐院子問阿姐。

阿姐卻搖頭說沒有的事。

「我怎麼會喜歡賀瀟,是阿瑩亂說。」

我急了:「阿姐,你明明...」

話還沒說完,阿姐一個眼神投來,我悻悻然閉了嘴。

家裏規矩森嚴。

婚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從沒有說喜歡誰就要嫁給誰的。

尤其是阿姐還藏了賀瀟許多畫像。

事情若是被爹爹知道。

不僅阿姐多年維持溫婉的人設會崩。

甚至還有可能被爹爹隨意許人。

阿孃狠狠戳我的腦袋。

「你阿姐自幼端莊守禮,怎麼會做出這種下作的事情來。」

「若是在被我聽見你污衊你阿姐,仔細我告訴你爹爹!」

阿孃走了。

阿姐拿起帕子又開始垂淚。

「罷了,是我與賀郎無緣。」

「此生無緣做夫妻,只求來世共連理。」

阿姐這話好生耳熟。

我回去後翻了好多畫本子。

才終於在一本畫冊中找到類似的。

眼珠一轉,我想到了讓阿姐名正言順嫁給賀瀟的方法。

我以爲,阿姐會謝我。

可出事兒後,她第一件事就把我推了出去。

對外皆說是我推了她落水,賀瀟是爲了救她。

京中人人都道我心思重,竟然推嫡姐落水,毀她清白。

上一世,確實是我推得阿姐。

所以,任何的謾罵我都一一認下。

可這一世,我分明沒有推阿姐。

她爲何還要攀咬我?

我跪在長公主面前,聲音都開始急切。

「長公主,我沒有推阿姐,我真的沒有推阿姐!」

「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阿姐聲音哽咽:「阿瑩,明明是你推得我!」

「我落下去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身後有人推我。」

「湖心亭就我們倆人,不是你還能是誰。」

「如果真是我推得,我爲何又要跳下水去救你?」

我眼睛猩紅,死死瞪着阿姐。

她哭得更大聲。

「許是你擔心爹爹阿孃責怪...」

爹爹沉了臉:「行了,此事到此結束。」

「韓瑩,你公然推嫡姐落水,險些害嫡姐毀了清譽,罰跪祠堂三日!」

爹爹一甩袖,事情塵埃落定。

這一世,我沒有推嫡姐。

卻依舊被罰跪祠堂。

我想狡辯,阿孃已經護在了阿姐身邊。

長公主命身旁的丫鬟給阿姐送一方血燕,回去好好補補。

沒人聽我解釋。

更沒人信我。

3

入夜,祠堂陰冷。

我跪在蒲團上,怎麼都想不明白。

明明這一世,我沒有推阿姐,阿姐爲何還會落水。

就算她是失足不小心跌入湖中。

可爲何還要說是我推得?

我不理解,更不明白。

三更的時候,丫鬟小蓮偷偷送來半個窩窩頭。

她眼睛很紅:「二小姐,奴婢只找到這個。」

上一世,我也是靠着小蓮送來的東西撐了三天。

我拿起窩窩頭狠狠啃了一口。

「你先回去吧,被人發現就麻煩了。」

從祠堂出來當天,我便拖着虛弱的身體去了阿姐的院子。

我想問清楚。

我明明沒有推她。

她爲何一口咬定是我推得?

我甚至想過,阿姐是否也重生了。

可就在我走到阿姐房門口時。

聽到裏面傳來阿姐幾乎扭曲的聲音。

伴隨着杯子碎裂的聲音。

「韓瑩那個賤人!」

「如果不是她跳下水救我,賀郎就跳下水了!」

「那個時候我就能名正言順嫁給他!」

「都怪韓瑩!」

「誰讓她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砰!

又是杯子碎裂的聲音。

我站在門口,死死捂着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所以,阿姐也想靠着落水的名頭,嫁給賀瀟?

所以,上一世,就算我沒有推阿姐。

她也會選擇掉下水,然後嫁禍給我。

腦中瞬間湧現出上一世我沒注意到的很多細節。

比如,賀家上門道歉。

阿姐紅着眼睛說,不想挾恩圖報。

如果賀瀟不願娶,她願意削髮爲尼。

比如,她當着賀瀟的面。

說那日若非小妹頑劣將我推入湖中。

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她張口閉口此事都因爲我。

她是那個受害者。

可賀家要臉面。

賀瀟又是世子。

雖然是好心救人。

但肌膚相親是真的。

衆目睽睽也是真的。

他如果不認這門親事。

會被旁人說他始亂終棄,不負責任。

賀家終還是認下了這門婚事。

阿姐也如願嫁給了賀瀟。

一開始,兩人也算恩愛了一段時間。

直到賀瀟意外看到阿姐櫃子裏自己的畫像。

他料定落水的事情,是我們姐妹合謀設計。

只爲讓阿姐嫁入賀家。

至此,阿姐被賀瀟徹底冷落。

無論阿姐如何解釋,賀瀟都不聽。

阿姐經常回家哭。

哭如果不是我把她推下湖,她也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阿姐恨我。

爹爹阿孃怨我。

我明明是好心。

卻被所有人怨棄。

我一直以爲真是我的錯。

是我不該用這種腌臢的手段讓阿姐嫁入賀家。

可如今,我才明白。

上一世,就算我沒有推阿姐。

她也是想用這種手段嫁給賀瀟的!

我不過是被她推出來擋刀的炮灰。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一步步回到自己的院子。

如果阿姐真的想用這種手段嫁給賀瀟。

說不定,還會有後招。

4

七日後,賀瀟和鄭琳琅換了庚帖。

在過幾日納徵後,這門婚事算是定下來了。

阿姐知道後,又在院子裏哭了一通。

上一世,只要阿姐哭。

我就會去阿姐院子安慰阿姐,同她說話。

這一世,我哪兒也沒去。

阿姐的丫鬟小禾在小蓮面前提過好幾次。

我都無動於衷。

阿姐終於坐不住,來了我的院子。

一進屋,她眼眶就紅了。

「小妹,賀郎他,他已經同鄭大姑阿孃換了庚帖。」

「阿姐是不是再也沒機會了?」

阿姐眼睛很腫。

想來這幾天沒少哭。

我輕輕嗯了一聲。

見我反應平平,阿姐繼續道。

「此生我與賀郎是沒緣分了,只求來世能嫁給賀郎...」

我抬眸盯着阿姐:「阿姐,你若是真的喜歡賀公子,直接和爹爹阿孃說不就行了?何必說給我聽?」

「我又不能讓你嫁給賀公子。」

阿姐哭聲瞬間止住。

一臉震驚看着我。

「小妹...你...」

我從未用如此冷淡的語氣同阿姐說話。

這還是頭一遭。

她拿起帕子拭淚:「我,我只是難受,想同你說說心裏話,你怎能如此想我。」

「既然你嫌我煩,那我走就是了。」

說罷,阿姐站起身,徑直往外走。

看着阿姐遠去的背影,我頭一次沒有阻攔。

小蓮好奇看我:「二小姐,不去追嗎?」

我搖搖頭:「不用。」

許是見我態度平平。

阿姐想了別的法子。

正巧相府送來壽宴請帖。

兩日後是相府夫人五十大壽。

邀我們前去賀壽。

宴席上,阿姐全程滴水未沾,一口喫食都沒碰。

直到宴席過半。

阿姐將酒杯遞到我面前。

讓我幫她添酒。

一杯酒剛下肚。

阿姐當即稱頭暈胸悶。

說要去後院歇歇。

小禾扶着阿姐往後院去。

半個時辰後。

後院驟然響起女子的尖叫聲。

刺耳的尖叫聲瞬間吸引了一衆賓客。

衆人紛紛詢問發生何事。

更有人伸長脖頸朝後院方向張望。

一名丫鬟神色慌張,俯身湊到相府夫人耳邊低語。

「出事兒了。」

場面瞬間失控。

席間夫人小姐都無心繼續用膳。

眼底藏着好奇,想去看個究竟。

一行人到了後院才知。

韓家大姑娘被人下了藥,和賀世子發生了苟且之事。

那些未出閣的小姐聞言。

各個都羞紅了臉。

周遭瞬間響起議論聲。

阿姐衣衫凌亂,跪在地上掩面痛哭。

賀瀟同樣跪在地上。

上身光着膀子,底下就着一條褻褲。

面上滿是茫然無措。

「我,我喝多了在這邊歇息,我不知道賀大姑阿孃是如何進來的。」

阿孃看到跪在地上的阿姐,驚呼一聲撲上去。

連聲質問究竟發生了甚麼。

阿姐猛地抬眼,伸手指向站在人羣中的我。

「我是喝了小妹給我倒得酒,才覺得胸悶頭暈。」

她眼淚撲簌簌從臉頰滾落。

「小妹,上次賞花宴你把我推下水還不夠,如今,你竟還給我下藥。」

「我究竟哪裏得罪了你,你非要毀了我才罷休!」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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