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沈逾沉在新劇直播會上,把我寫的私人番外送給了他的小師妹。
封面是我親筆寫的:和他的一生。
臺下頓時有人朝我喊:“嫂子好!”
他笑着擺手:“編劇而已,她只是入戲太深。”
五年來,我給他寫了六部男主劇。
連最後一場婚禮戲,都磨到他點頭才肯交稿。
如今,那本只送給他的手稿,被小師妹隨手翻開:
“八十歲,他還會牽着我的手。”
她笑出了眼淚:
“姐姐,連養老都安排好了?”
我伸手要拿回來。
沈逾沉卻把手稿面對粉絲開口:
“她每次改稿都求我,至少在故事裏,別丟下她。”
“可寫得再多,也不能強迫別人喜歡你吧?”
滿場鬨笑。
小師妹趴在他肩上:
“那我的婚禮戲呢?”
他替她理好頭紗,輕聲說:
“當然給你。”
轉向我時,他遞來解約單:
“番外不拍了。拿了補償,以後別再寫我。”
我簽字,只拿回了手稿。
他們等着我哭,我卻慶幸,最後一頁還沒被撕掉。
那個曾點亮我生命的人,後來連一句告別都沒留下。
沈逾沉只是長得像他。
而我寫盡這一生,不過是在給那個真正的人補一場遲到的結局。
......
“許聽晚,既然都拿了補償解約了,以後是不是連探班都不用來啦?”
孟知櫻坐在後臺化妝臺前,手裏還把玩着那本屬於我的手稿。
直播會剛剛結束。
後臺的空氣裏還殘留着香檳和鮮花的甜膩味。
周圍幾個工作人員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我。
眼神裏滿是看好戲的譏誚。
“也是,許大編劇以後可沒理由再往我們沉哥的保姆車裏鑽了。”
“誰能想到有人寫劇本寫到連養老都安排上了,真是異想天開。”
“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除了會敲幾個字,拿甚麼跟我們知櫻比?”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字字句句都在將我五年的心血踩在腳下。
我站在離門不遠的地方,冷眼看着這一切。
手稿的封皮已經被孟知櫻捏出了褶皺。
那上面有我一筆一劃寫下的字跡。
“把手稿還給我。”
我平靜地看着她,伸出手。
孟知櫻卻像是受了驚嚇,手一縮,直接躲到了剛剛走進來的沈逾沉身後。
“沉哥你看她。”
“不就是幾張破紙嗎,我也沒說甚麼呀,她幹嘛這麼兇。”
孟知櫻眼眶泛紅,聲音掐得極細。
沈逾沉順勢將她護在身後,眉頭不耐煩地皺起。
他看我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許聽晚,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剛纔在臺上鬧得還不夠難看嗎?”
“一本沒用的廢稿而已,知櫻碰一下怎麼了?”
沈逾沉語氣裏的嫌惡毫不掩飾。
他走上前,從孟知櫻手裏抽過那本手稿,直接拍在旁邊的雜物桌上。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丟一件垃圾。
“我說了,解約單你已經簽了。”
“拿着錢體面點走人,別在這裏陰陽怪氣地針對知櫻。”
“她馬上要進組,情緒受不得影響。”
我看着桌上搖搖欲墜的手稿,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五年來。
爲了沈逾沉的一句“這個劇情不夠深情”,我能熬上三個通宵。
爲了他在片場能喫上一口熱飯,我推掉所有社交親自去學煲湯。
身邊所有人都笑我是沈逾沉身邊最忠誠的狗。
只要他招招手,我連命都能給他。
可他們不知道。
我做的這一切,僅僅是因爲沈逾沉皺眉的角度,太像那個人了。
像那個五年前不辭而別,將我孤零零留在雪夜裏的人。
“沉哥,你別怪許編劇了。”
孟知櫻拉着沈逾沉的衣角,善解人意地開口。
“她也是太喜歡你了,纔會把持不住分寸。”
“以後不合作了,她連見你的機會都沒有,難免會情緒失控嘛。”
沈逾沉冷哼了一聲。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施捨般地開口。
“許聽晚,如果你能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把對知櫻的敵意收一收,看在五年的份上,我下部劇還可以讓你來做副編劇。”
“這是我能給你最後的體面。”
我靜靜地聽着他那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目光落在他那張熟悉卻又極度陌生的臉上。
只覺得五年來的一場大夢,終於到了該醒的時候。
替身終究只是替身。
哪怕長得再像,沈逾沉也永遠學不會那個人的半點溫度。
我有點累了。
正準備伸手去拿桌上的手稿,徹底結束這場鬧劇。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震動。
這是我給私家偵探設置的專屬提示音。
我動作一頓,拿出手機劃開屏幕。
屏幕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許小姐,查到他的消息了,人已回國。】
我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手指猛地收緊,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
五年了。
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的杳無音信。
終於在這一刻,有了迴響。
心跳聲大得幾乎要震破耳膜,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幾個字,生怕下一秒它就會憑空消失。
“怎麼?又是哪個製片人發消息不要你了?”
孟知櫻見我盯着手機發呆,忍不住出聲嘲諷。
“許聽晚,你如果現在低頭跟知櫻道個歉,我剛纔的提議依然有效。”
沈逾沉雙手插兜,語氣施恩般篤定。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喋喋不休。
抓起桌上的手稿,連多看他們一眼的慾望都沒有。
轉身就朝門外走去。
“許聽晚,你甚麼態度?”沈逾沉的聲音在身後拔高。
“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就算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再看你寫的任何一個字!”
我停下腳步,側過頭。
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沈逾沉,別太把自己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