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娘是南海鮫人族的小公主。
她在海賊手中救下太子,拖着他遊了三百里,自己卻因失血昏迷。
漁村村長的女兒卻冒認了我孃的救命恩,嫁進東宮。
怕我娘尋來,村長帶人燒了鮫人海市。
我娘被釘在曬場上,活剝魚尾,眼淚化成珍珠,裝滿了太子的聘禮箱。
我藏在她身下,被一起扔進廢鹽池。
潮汐把剛出生的我捲進了深海龍宮。
龍王說我身上有半數鮫人血脈,留我在海淵祭壇長大。
十六年後,我掌四海潮令,封東海神女。
人間大旱三年。
河枯井榦,赤地千里。
皇帝帶文武百官跪在祭臺上,把三百個剛滿月的女嬰裝進竹籃,沉入海中。
“恭請海神息怒,降甘霖於蒼生。”
我讓浪把三百個孩子一個不少地託了回去。
竹籃整整齊齊擺在祭臺前,孩子們哭聲震天。
皇帝伏地發抖:“海神大人究竟要甚麼?”
我坐在百丈巨浪之上,看向跪在最前面的太子妃周蘅蕪,笑了。
“送禮送人不想要的,算甚麼誠意?”
“我只要一樣東西,太子妃膝下長子,一人足矣。”
......
“放肆!你這來歷不明的妖女,也敢覬覦孤的嫡長子!”
太子蕭明徹猛地從祭臺上站起。
他一把將身邊的周蘅蕪護在身後,像護着甚麼稀世珍寶。
“皇爺爺賜名的皇太孫,豈是你張口就能要的?”
我坐在百丈高的水柱上,垂眸看着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不要長子也行。”
我指尖輕輕點着水面,激起一圈漣漪。
“大旱三年,百姓易子而食。只要太子殿下願意親自跳進這海里獻祭,我也能勉爲其難地收下。”
底下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蕭明徹臉色鐵青,指着我的手微微發抖。
“你!你身爲海神,理應護佑蒼生,怎可如此嗜S成性!”
“我嗜S成性?”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指着祭臺前那三百個哭得嗓子嘶啞的女嬰。
“這三百個剛滿月的孩子,是誰扔進海里的?”
“她們的命不是命,你兒子的命就是命?”
幾個老臣戰戰兢兢地爬起來,互相交換了眼色。
禮部尚書上前一步,磕了個頭。
“海神大人息怒。這三百女嬰,皆是民間賤民之女,命格低賤,怕是污了神明的眼。”
他抬起頭,眼裏閃過精光。
“若神明非要皇族血脈,臣斗膽提議,不如用後宮裏的幾位公主代替。”
“公主也是龍子鳳孫,且身爲女子,早晚是要和親外嫁的。如今爲國捐軀,平息海神之怒,正是她們報效皇恩的好時候啊!”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竟紛紛點頭附和。
“尚書大人言之有理。”
“公主們享了這麼多年皇室供奉,是該盡孝了。”
我看着這羣冠冕堂皇的衣冠禽獸,心底的寒意直往上湧。
“不可能。”
我聲音不大,卻藉着海風傳遍了整個祭臺。
“我說過了,只要太子妃膝下長子,少一根頭髮都不行。”
蕭明徹氣極反笑。
“我看你根本不是甚麼海神,你就是存心來折辱我東宮的妖邪!”
周蘅蕪躲在他身後,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
她紅着眼眶走出來,用帕子捂着胸口,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這位姑娘,我不知哪裏得罪了你,你要如此針對我。”
她聲音哽咽,眼淚說掉就掉。
“殿下的長子才三歲,他還那麼小,你怎麼忍心讓他去死?”
“你若是嫉妒我與殿下的情分,大可以衝我來,要S要剮我絕無怨言。”
“可你爲何要拿天下蒼生的性命做籌碼?難道在你們這些修習妖法的人眼裏,人命就這麼如草芥嗎?”
她這番話,說得簡直毫無破綻。
既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又暗指我是在嫉妒她,甚至還給我扣上了一頂“妖邪”的帽子。
人羣中頓時響起一片指責聲。
“太子妃說得對啊,正經神仙哪有要人獻祭的?”
“這妖女肯定是看中了太子的權勢,想要謀害皇太孫,好取而代之!”
一個穿着粗布麻衣、留着山羊鬍的老頭擠出人羣。
這是周蘅蕪的親爹,當年那個漁村的村長。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大家別被她騙了!這哪是甚麼海神,這分明是深海里爬出來的海妖!”
“我常年在海邊打漁,早就聽說海里有這種靠喫人精血修煉的怪物。”
“她故意不降雨,就是爲了逼我們獻出童男童女,好供她練邪功!”
這老頭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的熟練。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你說我是海妖,有何證據?”
周父挺直了腰板,大義凜然。
“證據?我女兒纔是真命天女!當年太子殿下落海,是我女兒拼死相救,身上甚至還沾染了海神賜福的祥瑞!”
“你這冒牌貨,如今還想來搶我女兒的功德,簡直是癡心妄想!”
蕭明徹握住周蘅蕪的手,深情款款。
“岳父說得對。阿蕪溫柔善良,豈是你這種蛇蠍妖女能比的?”
我看着他們一家三口在這裏唱雙簧,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好,既然你們說我是妖女。”
我指尖一彈,百丈水柱轟然潰散,化作漫天水霧。
“那這雨,你們就自己求吧。”
我轉身踏浪而去,只留下一句話飄在風中。
“希望太子妃的祥瑞,能救得了這赤地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