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未婚夫被送去爲質那日,將全部家產塞給我。

"別等我,也別上戰場,拿着這些好好活下去。"

可父親重傷兵敗,愛人屈辱別離,我焉能苟且安樂。

我接過父親殘軍,在沙場刀口舔血五年。

嚴寒凍爛了我手掌,流矢奪去了我左眼。

第一次大捷,我用戰功換未婚夫歸朝。

父親卻突然病重,戰功最終換來了治癒父親的祕藥。

第二次大捷,未婚夫母妃含冤入獄,命懸一線。

看着未婚夫報平安的書信,我含淚用戰功換來他母妃平安。

第三次大捷,終於換來換他歸朝的聖旨。

我披星戴月趕往邊關,想在他踏入國門第一刻出現。

卻見關口處,他正替一女子理着鬢髮。

"你先進城,剩下的我來安排。"

女子遲疑望向關內:"姐姐......會接受我嗎?"

他沉默片刻。

"她是女將軍,要的是將門臉面,我會用婚姻和陪伴成全她。

但我的心已經給了你,必須帶你回去。"

我一隻殘目看不清他表情。

只聽到女子叫他夫君時,他笑聲是從未有過的柔軟。

原來當年他說別等他,不是怕我受苦。

是他知道我等不來想要的結果。

......

“阿淵,風雪這樣大,別凍壞了手。”

城門下,柔弱女子的軟語被寒風吹散,落進我的耳中。

我按着馬鞍的手指凍得發僵,右眼死死盯着十步外的車馬。

容景淵正小心翼翼解下自己身上的玄狐大氅,披在身側那名素衣女子身上。

“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他替她將耳邊碎髮別至耳後,動作熟稔而輕柔。

那女子輕咬下脣,怯生生望向城樓:

“可我聽聞......商將軍功勳卓著,脾性剛烈。她若知曉我的存在,定會容不下我。”

“清晏是個識大體的女子。”

容景淵的聲音平穩溫和,帶着掌控一切的篤定。

“她要的是門當戶對的正妻之位,是商家光耀門楣的榮耀。這些我都會給她,商家少不了這份體面。”

“可你不能沒有我,阿窈。”

女子眼眶泛紅,拉住他的衣袖:

“阿淵,若姐姐容不下,我做個婢女伺候你們也是甘願的。”

“胡說甚麼。”容景淵低聲輕斥,語氣裏全是不捨,“你救我一命,又爲我傷了身子,我怎會委屈你做奴僕?”

馬蹄在積雪上踏出沉悶聲響。

我翻身下馬,甲冑上的冰碴隨動作簌簌墜落。

風雪呼嘯而過,颳得我覆在左眼上的黑色皮罩生疼。

容景淵聽到動靜,驀地轉過身來。

看見我的一瞬,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化作濃濃的疼惜。

“清晏?你怎麼親自跑到關口來了?”

他快步迎上來,伸手便想握我滿是凍瘡與老繭的手。

我微微側步,不動聲色避開了他的碰觸。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微沉,卻依然溫聲道:“路上風雪這般烈,你身子骨還沒好利索,何必這般折騰自己?”

“我來接你。”

我喉嚨被風沙磨得粗糲沙啞,只剩下這四個字。

那名叫阿窈的女子急忙上前,盈盈下拜,身姿如弱柳扶風。

“民女溫窈,見過商將軍。阿淵常與我說起將軍的英勇,民女心中敬佩萬分。”

她抬起頭,那張白皙柔美的臉上滿是歉疚與不安。

“阿淵這一路多虧有溫姑娘照顧。”

我平靜地看着她,單眼視界裏,她身上的素絨披風分外刺眼。

那料子,是去年南境貢上來的雪緞,滿朝不過三匹,皇帝賞了立下赫赫戰功的我,我託人送去了北境質館。

“姐姐千萬別誤會。”溫窈眼圈一紅,急急退後半步,“民女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當年阿淵在北境落難高熱,民女略通醫理,才斗膽照料了幾日。”

“你身子弱,跪在雪地裏做甚麼?”

容景淵立刻伸手將她扶起,眉宇間滿是不贊同。

他看向我,語氣放軟:“清晏,阿窈救過我的命,在北境爲了替我採藥摔下山崖,受了寒疾,往後再難有子嗣。”

“她孤苦伶仃,在北境無依無靠,我不能棄她於不顧。”

“你向來深明大義,想來定能體諒她的難處。”

我垂眸看着地上的兩串腳印,一深一淺。

“既是恩人,自然該帶回府好生安置。”

聽到我的回答,溫窈露出一抹受寵若驚的笑,怯怯說道:“謝將軍大度,民女絕不敢奢求名分,只要能在阿淵身邊端茶倒水便心滿意足了。”

“有我在,斷不會讓你做伺候人的事。”容景淵溫聲打斷她。

他隨後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蒙着皮罩的左眼上,眼底浮現出深切的自責與痛惜。

“清晏,這些年苦了你。若非爲了我,你何至於傷成這副模樣?”

“以後有我護着你,你再也不用提刀上戰場了。”

我扯了扯嘴角,沒接他的話。

城門守將快步跑來,恭敬行禮:

“將軍,王爺,風雪漸大,車駕是否先行進城安置?”

容景淵回頭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溫窈,眼中閃過擔憂。

“先進城吧,阿窈受不得凍。”

他轉頭對我道:“清晏,你同我坐一輛馬車吧,咱們五年未見,我有許多體己話想同你說。”

溫窈也趕忙側身:“姐姐請上車,民女去後頭跟着的隨從車上便好。”

“不必了。”

我翻身上馬,握緊繮繩。

“我騎馬習慣了,受不得車裏的悶氣。”

容景淵看着我滿頭落雪,嘆了口氣:“你總是這般要強。”

他掀開車簾,小心翼翼護着溫窈上了暖轎。

馬車骨碌碌碾過積雪,向城內駛去。

風雪撲在我僅剩的右眼裏,冰涼刺骨,卻沒有激起半點淚意。

五年征戰,三道捷報,換來的原來不是久別重逢的圓滿,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移情別戀。

我策馬跟在車後,看着車窗簾子偶爾被風掀起,露出裏面男子替女子掖被角的側影。

“將軍,回營還是回府?”親兵在旁低聲問。

“回帥府。”

我收回視線,聲音冷硬如鐵。

“有些舊賬,該好好清算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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