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聲音發顫:“謝紀川,你也叫過她一聲媽,她苦了一輩子,你連她死後的安寧都不肯給嗎?”
謝紀川神情淡漠,眉眼間沒有半分動容:“這就要看你怎麼選了。”
他遞了個眼神。
身後的保鏢便徑直上前,將我按住,又把我媽推了出來。
我尖叫着想撲上去。
可保鏢的手死死扣住我肩膀,我根本動彈不得。
下一秒,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一股劇痛襲來,我手臂脫臼了。
可我顧不上。
推車猛地一晃,我媽重重地摔在地上,牙齒被磕掉半顆。
保鏢粗魯地提起她,她的頭耷拉着,曾經溫柔的臉一片血污。
我跪在地上,聲音嘶啞:“我願意!謝紀川,你放過她!你讓我做甚麼我都願意。”
保鏢鬆開我,我連滾帶爬撲過去,把我媽抱在懷裏。
她的身體冰冷僵硬。
我拿袖子擦她臉上的血。
血凝固了,擦不掉。
我的眼淚掉在她臉上,我就蘸着淚一點點地擦。
謝紀川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今天內到崗。”
他頓了頓,語氣刻意溫和下來:“我會爲阿姨妥善處置她的後事,節哀。”
鱷魚的眼淚。
我忍住想冷笑的衝動:“我要回家收拾東西。”
謝紀川沉默片刻:“好。”
他擁着周盈月揚長而去。
我把我媽送到殯儀館,回到了深水埗那間鴿子籠大的老破小。
桌子上還有謝紀川一大早熬的雪梨湯,底下墊着一張紙,“阿霜,最近立秋,你還有慢性咽炎,記得喝。”
我看了很久,將那張紙撕得粉碎。
衣架上是謝紀川沒洗的半袖。
他說他在送外賣,可衣服上只有塵土,竟然連汗味都沒有。
謝紀川沒有見過真正的窮人,他的演技很拙劣。
我當初怎麼就信了呢?
我深深吸氣,壓下眼底的酸澀,把他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出來,丟進樓下的垃圾桶裏。
路過的鄰居阿公一臉震驚,想要去撿,可那些衣物早被髒水泡透了。
他心疼地直搖頭:“小年輕吵架,怎麼盡糟蹋東西?謝仔回來後,心要寒了。”
我苦澀地抬起眼:“阿公,他死了。”
我愛的那個謝紀川早死在了那個雷雨夜。
說完,我一轉身,撞見了謝紀川。
如今的他和貧民窟就像在兩個圖層,違和得刺眼。
他顯然聽到了我剛纔的話,眼底情緒暗流湧動,複雜得讓我看不透。
我繞過他正要上樓,他卻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拖着我一路跌跌撞撞上了樓。
接着,他反手將門摔上。
我脫臼的手臂撞在桌角,疼得我眼前一黑,差點跪在地上。
可我咬住嘴脣,硬生生站穩了。
他輕輕嘆口氣。
“阿霜,你的胳膊給我看看。”
若是換到以前,我一定會心軟,可現在,我心裏只有噁心。
他的溫柔背後都藏着算計。
他向我走近一步。
我退後一步。
他停住了。
從口袋裏掏出一管藥膏,放在桌上,語氣放得很軟。
“阿霜,你和別人不一樣,我對你不是完全沒感情。”
“你是唯一一個讓盈月有情緒波動的人,只要你治好她,我可以把你養在外面,前提是,你別鬧在她面前。”
獎勵我當小三?
我指甲掐進手心,壓下內心翻滾的羞憤,沒接他的話:“我不是已經答應你當女傭了嗎?你又要我做甚麼?”
謝紀川沒說話。
連陽光都照不進來的屋裏,他的眉眼被陰影吞沒。
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我拉開門想逃,門外站着周盈月。
“安霜,你做好準備了吧。”
甚麼準備?
我下意識想回頭去看謝紀川,頭髮卻被一把拽住,整個人被拖進樓道。
“狐狸精,勾引我老公,讓我抓到了吧。”
話音未落,兩個耳光劈頭蓋臉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