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邊人都在羨慕我嫁給了絕世好男人周衍。
懷孕八個月,他每天變着花樣給我做孕婦餐,連下地走路都要抱着,幾乎把我寵成了廢人。
直到今天,我去翻周衍留在家的公文包,想找準生證。
卻在底層翻出了一張精細的時間排班表。
一三五陪我這個孕婦,二四六陪他的初戀白曉逛街喫飯。
週日那一欄,壓着一張酒店的房卡。
我還沒從這荒唐的真相中回神,本該在外地出差的周衍推門而入。
他懷裏還摟着白曉,白曉手裏還捧着一本厚厚的婚紗樣冊。
撞見我拿着排班表,衍臉上沒有一點心虛,反倒拉下臉來衝我喊。
“你今天不是去醫院產檢了嗎,怎麼在家偷偷翻我東西?”
白曉在旁邊扯了扯我的袖子。
“嫂子,我馬上要結婚了壓力大,阿衍只是抽空陪陪我,我們之間是清白的。”
我甩開白曉的手。
“清白地陪你試婚紗,再清白地去酒店開房?”
我把手裏的排班表砸在周衍臉上。
“真當我是傻子,還是覺得我懷孕了好欺負?”
1
排班表的紙頁鋒利,擦過周衍的側臉。
留下一道極淺的紅痕。
他下意識把白曉往身後擋了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趙南星,你能不能別這麼神經質。”
他彎腰把紙撿起來,撣了撣上面的灰。
“一份普通的行程表而已,曉曉的未婚夫常駐外地,我作爲老同學幫她規劃一下備婚時間,怎麼就成開房了?”
他把那張酒店房卡抽出來,扔在茶几上。
“這是客戶昨晚落下的,我隨手塞包裏了。”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嗎?”
我看着他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
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結婚三年,他一直是個情緒穩定的完美丈夫。
連撒謊都這麼條理清晰。
白曉從他身後探出頭,眼眶已經紅了。
“嫂子,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給我未婚夫打電話。”
她掏出手機,手指卻在屏幕上發抖。
“我只是個外鄉人,在京州只有阿衍一個朋友。”
“你爲甚麼要這樣把人往絕路上逼?”
她沒拿穩,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
周衍立刻彎腰替她撿起來,順勢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點,別動了胎......”
話音猛地頓住。
他迅速改口。
“別動了氣,你馬上要當新娘子了,哭腫了眼睛不好看。”
我站在原地,把那半句沒說完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胎氣。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再看看白曉那件寬鬆得有些刻意的風衣。
胸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周衍伸過來想扶我的手。
“別碰我。”
周衍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南星,你孕晚期激素不穩定,我不跟你計較。”
“但你不能隨便侮辱我的人格。”
他把公文包重新拉好,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卻透着高高在上。
“我今天本來想給你個驚喜,提前結束出差回來陪你。”
“既然你不想看見我,我先送曉曉回去。”
“你自己在家裏冷靜一下。”
他攬着白曉的肩膀,轉身走向玄關。
門關上的那一刻,白曉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委屈。
只有一種隱祕的、勝利者的炫耀。
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扶着沙發扶手,慢慢坐下。
腿有點發軟。
茶几上還放着他早上出門前給我燉的燕窩。
碗底壓着一張便利貼。
“老婆,記得趁熱喫,愛你。”
字跡端正,筆鋒溫柔。
我端起那碗燕窩,走到廚房,連碗帶湯一起砸進了垃圾桶。
碎瓷片濺開,發出一聲悶響。
我撐着大理石臺面,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把眼淚憋回去。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是做危機公關的。
職業本能告訴我,當一棟房子開始漏水時,最該做的不是找拖把。
而是查清地基爛到了甚麼程度。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陳珂的電話。
“南星姐?你不是在休產假嗎?”
“幫我查個人。”
我看着垃圾桶裏的碎瓷片,聲音很輕。
“白曉。查查她那個所謂的未婚夫,到底是個甚麼來頭。”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陳珂是聰明人,甚麼都沒問。
“好,給我半天時間。”
掛斷電話,我轉身走進主臥。
周衍的衣櫃收拾得井井有條。
我沒有去翻他的口袋。
而是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拿出了我們結婚時籤的婚前財產協議。
既然他覺得我好欺負。
那我就讓他看看,一個理智的女人在被逼到絕路時,能做到多絕。
2
第二天早上,周衍像往常一樣端着早餐走進臥室。
彷彿昨天的爭吵根本不存在。
“老婆,今天感覺怎麼樣?”
他把托盤放在牀頭櫃上,熟練地幫我墊高枕頭。
“我熬了你最愛喝的乾貝蝦米粥,嚐嚐?”
他笑得很自然,甚至伸手想摸我的肚子。
我側過身,避開了他的手。
“放那吧,我沒胃口。”
周衍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嘆了口氣。
“還在爲昨天的事生氣?”
他拉過椅子坐下,語氣誠懇得像在做工作彙報。
“我承認,排班表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但曉曉最近狀態真的很差,她未婚夫常年不在身邊,她一個人籌備婚禮,甚至有點抑鬱傾向。”
“我只是出於人道主義幫幫她。”
“南星,你一直是個大度的人,不會連這點同情心都沒有吧?”
我看着他。
看他怎麼把出軌包裝成見義勇爲。
“既然她未婚夫那麼忙,不如你替他把婚結了?”
周衍臉色微變,語氣重了幾分。
“趙南星,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行了,粥我放這兒,公司還有個會,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領帶,快步走出了臥室。
大門關上的聲音傳來。
我拿起手機,點開朋友圈。
白曉十分鐘前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她穿着一件高定婚紗,對着鏡子自拍。
背景是京州最貴的一家婚紗買手店。
配文是:“有人說,願意爲你花時間的男人,纔是真的愛你。謝謝你,百忙之中還來陪我。”
照片的角落裏,露出了一截男人的灰色西裝袖口。
那件西裝,是我上個月剛給周衍買的生日禮物。
我盯着那截袖口看了一會兒,沒有截圖,直接滑了過去。
陳珂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
“南星姐,查到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複雜。
“白曉確實有個未婚夫,叫李強,是個跑長途運輸的司機。”
“但奇怪的是,這個李強半年前就因爲酒駕被吊銷了駕照,現在一直在老家待業。”
“根本不存在甚麼‘常駐外地’。”
我握緊了手機。
“繼續說。”
“還有一件事。”陳珂停頓了一下,“我託朋友查了白曉最近的消費記錄。”
“她那套婚紗,是周衍刷的卡。三十八萬。”
三十八萬。
我冷笑了一聲。
周衍上個月跟我說,公司現金流緊張,讓我把手頭的理財退出來,幫他墊付了一筆二十萬的供應商尾款。
原來他的現金流,都流到初戀的婚紗上去了。
“南星姐,你打算怎麼辦?”
“不着急。”
我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周衍的排班表上,每週四下午有一個固定的行程,只寫了‘複查’兩個字。”
“今天是週四,你幫我去一趟市婦幼保健院。”
陳珂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是懷疑......”
“去查查白曉的名字,在不在今天的預約名單上。”
下午三點,陳珂發來了一張照片。
是醫院走廊的偷拍。
白曉坐在婦產科的等候區,手裏拿着一張B超單。
周衍坐在她旁邊,手裏端着一杯溫水,正低頭對她說着甚麼。
兩人靠得很近,姿態親暱得像一對真正的夫妻。
陳珂發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
“南星姐,我問過護士了。”
“白曉懷孕十六週。”
十六週,也就是四個月。
我看着照片裏周衍那張溫和體貼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他在給我燉孕婦餐的時候,心裏盤算的,是不是怎麼給另一個女人肚子裏的孩子掙奶粉錢?
我把照片保存進加密文件夾。
然後給周衍發了條微信。
“晚上早點回來,我媽寄了點土特產,我們一起喫頓飯。”
三分鐘後,周衍回覆。
“好嘞老婆,我開完會就回,愛你。”
看着屏幕上那個愛心表情。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上,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水很涼,讓我徹底清醒過來。
3
周衍沒有按時回來。
代替他推開門的,是我婆婆。
她拖着一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滿頭大汗地站在玄關。
“南星啊,快來幫媽搭把手。”
我站在客廳沒動。
“媽,您怎麼突然來了?”
婆婆把行李箱拽進屋,換了雙拖鞋,眼神在屋裏掃了一圈。
“阿衍說你最近情緒不穩定,孕晚期又容易出意外。”
“他不放心,非讓我搬過來照顧你。”
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扔,走到餐桌前。
桌上放着我剛點的一份輕食沙拉。
婆婆眉頭一皺,伸手戳了戳那個透明塑料盒。
“你就喫這個?幾片菜葉子能有甚麼營養?”
“阿衍每天在外面賺錢那麼辛苦,你就在家喫這些草,餓着我大孫子怎麼辦?”
我把沙拉盒蓋上,語氣平靜。
“醫生說我血糖偏高,需要控制飲食。”
婆婆撇了撇嘴。
“醫生懂甚麼,我們那時候懷着孕還下地幹活呢。”
“行了,以後你的飯我來做。阿衍賺錢不容易,你這外賣幾十塊錢一份,太敗家了。”
她一邊唸叨,一邊拖着行李箱往客臥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裏很清楚。
照顧我是假,監視我是真。
周衍怕我真的查出甚麼,把老太太弄來當擋箭牌。
晚上八點,周衍終於回來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聞到廚房裏飄出的排骨湯味,誇張地吸了口氣。
“還是媽做的飯香。”
他在餐桌前坐下,順手給我盛了一碗湯。
“南星,多喝點,媽特意爲你熬的。”
我看着碗裏飄着的那層厚厚的油花,沒有動勺子。
婆婆在旁邊板起臉。
“怎麼,嫌我做的不好喫?”
周衍趕緊打圓場。
“媽,南星最近胃口不好,您別跟她計較。”
他轉過頭,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絲試探。
“對了老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重頭戲來了。
我抬起眼皮看他。
“說。”
周衍放下筷子,搓了搓手。
“是這樣,公司最近接了個大項目,需要一筆過橋資金。”
“我想着,咱們婚前你在南環那套學區房,現在也空着。”
“不如加上我的名字,我拿去銀行做個抵押貸款,週轉幾個月就還上。”
他語氣誠懇得像是在跟我商量今晚喫甚麼。
婆婆立刻在一旁幫腔。
“是啊南星,夫妻本是同林鳥,阿衍的公司做大了,以後還不是你和孩子的?”
“再說了,那房子加上阿衍的名字,也是給孩子多一份保障嘛。”
我靜靜地看着這對母子唱雙簧。
南環那套學區房,是我婚前全款買的,現在市值將近一千萬。
周衍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原來是盯上了我的底牌。
“公司缺錢?”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
“我記得上個月剛幫你墊了二十萬尾款。”
周衍臉色一僵。
“那筆錢不夠,這次的項目很大。”
“大到需要三十八萬去買一套婚紗嗎?”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餐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廚房排氣扇的嗡嗡聲。
周衍的瞳孔縮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飾過去。
“你胡說甚麼,甚麼婚紗?”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婆婆趕緊站起來去開門。
門外站着的,是穿着一身名牌孕婦裝的白曉。
她手裏拿着一張燙金的請柬,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們。
“阿姨好。”
她越過婆婆,看向坐在餐桌前的我。
“嫂子,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
“未婚夫非要辦個單身派對,阿衍說你最近心情不好,讓我送張請柬過來,請你一起去散散心。”
她把請柬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嫂子,你一定要來哦,畢竟......”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得意味深長。
“我們都要當媽媽了,有很多經驗可以交流呢。”
4
白曉的單身派對,定在京州一家高檔私人會所。
周衍爲了讓我去,甚至搬出了公司的名譽。
“南星,最近圈子裏有些風言風語,說我們夫妻感情不和。”
他站在衣帽間門口,看着我換衣服。
“你今天跟我一起出席,正好打破那些謠言。”
“對公司,對我們都好。”
我看着鏡子裏自己因爲懷孕而略顯浮腫的臉,把一支正紅色的口紅塗勻。
“好啊。”
我轉過身,衝他笑了一下。
“既然你這麼需要我,我當然得去。”
會所裏燈光昏暗,音樂聲不大。
來的人大部分是周衍的同學和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白曉穿着一件緊身的小禮服,肚子已經有了明顯的凸起。
她挽着一個身材發福、神情有些拘謹的男人。
那應該就是陳珂查到的那個假未婚夫,李強。
周衍一進門,目光就黏在了白曉身上。
他藉口去拿飲料,轉頭就走到了白曉身邊,低聲跟她說着甚麼。
我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手裏端着一杯溫水。
過了半小時,白曉端着一杯果汁朝我走過來。
她那個假未婚夫跟在後面,像個不稱職的保鏢。
“嫂子,你能來我真高興。”
白曉在我對面坐下,把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推到我面前。
“上次你誤會了阿衍,我心裏一直過意不去。”
我掃了一眼。
是那張排班表。
“這是李強給我寫的備忘錄,他字寫得不好,我就讓阿衍幫忙重新謄抄了一遍。”
白曉笑得一臉無辜。
“嫂子,你可千萬別因爲一張紙,傷了你們夫妻的感情。”
我看着那張紙,沒動。
周衍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
他手裏拿着一份文件夾,順勢坐在我旁邊。
“南星,曉曉都解釋清楚了,這件事就翻篇吧。”
他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對了,今天正好幾個合夥人也在。”
“我把那套房子的代管協議擬好了,你籤個字,明天我就去辦抵押。”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補充。
“爲了孩子,別鬧了,行嗎?”
我看着那份協議。
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核心只有一條:我自願將名下房產交由周衍全權處置。
周圍的人漸漸圍了過來。
有人開始起鬨。
“周總真是寵妻狂魔啊,連房產都要老婆簽字纔敢動。”
“嫂子,周總爲了公司可是拼了命,你這賢內助可得支持工作啊。”
婆婆不知道甚麼時候也混進了人羣。
她擠到最前面,大聲嚷嚷。
“南星,趕緊簽了吧,大傢伙都看着呢,別讓阿衍下不來臺。”
道德綁架,輿論施壓。
周衍把一支鋼筆遞到我手裏。
他的眼神裏透着篤定。
他喫準了我顧及體面,喫準了我爲了肚子裏的孩子不敢在這個時候撕破臉。
白曉在旁邊捂着嘴笑。
“嫂子,簽了吧,阿衍這麼好的男人,你還在防甚麼呢?”
我接過那支鋼筆。
筆身很涼。
我把筆帽拔下來,筆尖懸在簽名欄的上方。
周衍的嘴角已經控制不住地往上揚。
他甚至提前伸出手,準備把那份協議收回去。
“簽完了,我帶你去喫夜宵。”
他語氣溫柔。
我看着他,手指一鬆。
鋼筆掉在桌上,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籤不了。”
我靠在沙發背上,看着周圍一圈錯愕的臉。
“這份協議,我一個字都不會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