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學第一週,我給班主任發微信:“昨天交班費,小寶把錢給您了嗎?”
她秒回:“交了,不過班裏正抓賊呢,3000塊班費全丟了。”
我一愣,點開家長羣,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晚老師發的交費通知。
“在哪個羣抓賊?”我追問。
班主任發來截圖,羣名叫“二班家長聯合會”。
羣成員顯示45人。
裏面有任課老師、家委,甚至連隔壁班家長都在,唯獨沒有我。
原來,這羣正在公開處刑我女兒。
羣裏家長跟風辱罵,大嫂帶頭刷屏逼我女兒退學。
截圖裏,大嫂發了一張我女兒站在講臺前的背影,信誓旦旦說親眼從她書包裏搜出了那3000塊贓款。
我放大那張所謂“人贓並獲”的高清圖,錢的最上面一張,赫然畫着一個歪歪扭扭的紅藍奧特曼。
那是昨晚,大嫂的寶貝兒子拿彩筆在我家亂畫時留下的“傑作”。
下一刻,我把昨晚侄子趴在桌上塗鴉這沓錢的照片,發進了家長大羣。
1
照片剛發出去不到半分鐘。
屏幕上彈出一行灰底白字。
“您已被羣主王豔移出羣聊。”
王豔就是我大嫂,也是二班的家委會會長。
我看着手機,氣得手腳發涼。
昨晚大嫂帶着侄子浩浩來我家,張口就要借五萬塊錢給她弟買車。
我沒同意,她拉着臉在客廳陰陽怪氣。
浩浩沒人管,拿着彩筆趴在茶几上亂畫。
茶几上剛好放着我剛從銀行取出來的3000塊錢現金,準備今天去交店裏的物業費。
等我去廚房切了個水果出來,大嫂已經拽着浩浩走了。
桌上的3000塊錢也不翼而飛。
我昨晚在微信上問她,她發來一長串語音罵我誣賴人,說我越有錢越摳門。
因爲沒有直接證據,我忍了這口氣。
可我萬萬沒想到,她偷了我的錢,今天居然拿這筆錢去學校,栽贓給我七歲的女兒彤彤。
我抓起車鑰匙,連門都沒顧上反鎖,直接衝下樓。
一路上,我把油門踩得很重。
腦子裏全是大嫂發在羣裏的那張照片。
彤彤孤零零地站在講臺前,肩膀縮着,像個做錯事的罪人。
底下是四十多個家長的指指點點。
大嫂在羣裏帶節奏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從小就偷錢,長大了還得了?”
“這種毒瘤不能留在我們二班,必須開除!”
“她媽平時看着人模狗樣的,原來教出來的女兒是個賊。”
我把車停在學校門口的違停區,連罰單都顧不上管,直奔教務處辦公室。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見大嫂尖銳的嗓門。
“李老師,不是我這個當大媽的心狠。”
“今天這事性質太惡劣了,3000塊班費啊,全班孩子的心血。”
“要不是我眼尖,從她書包夾層裏翻出來,這錢就真打水漂了。”
緊接着,是我婆婆的聲音。
“哎喲,造孽啊。”
“我早說陳玥那個女人不會教孩子,生個丫頭片子就是賠錢貨,現在還學會偷東西了。”
“李老師,你趕緊讓她籤個退學申請,別耽誤了浩浩他們學習。”
我走到半掩的門前。
透過門縫,我看見彤彤被逼在牆角。
她小臉煞白,眼淚把衣領都哭溼了,兩隻手死死捏着校服下襬。
“我沒偷......那是我媽媽的錢......”
彤彤帶着哭腔辯解。
大嫂一步跨過去,手指幾乎戳到彤彤的鼻尖上:
“你還敢撒謊?”
“這是我早上剛收齊的班費,怎麼就成你媽的錢了?”
“你媽平時連個玩具都不捨得給你買,能給你帶3000塊錢來學校?”
婆婆在一旁幫腔:
“就是,你這個小騙子,跟你那個媽一樣滿嘴跑火車。”
我深吸了一口氣。
抬腳,一腳踹開了辦公室的門。
2
“砰”的一聲巨響。
門板撞在牆上,震得窗玻璃都跟着晃。
辦公室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大嫂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
看清是我,她臉上的驚慌瞬間變成了得意。
“陳玥,你還有臉來?”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彤彤面前。
彤彤看到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進我懷裏。
“媽媽,我沒偷錢,我真的沒偷。”
我摸着她發抖的後背,聲音放輕:
“媽媽知道。彤彤最乖了。”
我把彤彤護在身後,這才轉過身,冷冷地看着大嫂。
“王豔,你長本事了。”
“偷了我的錢,還敢拿來栽贓我女兒。”
大嫂雙手抱胸,翻了個白眼:
“陳玥,你放甚麼屁呢?”
“甚麼叫我偷了你的錢?這明明是我收的班費!”
“大傢伙可都看着呢,這錢是我親自從彤彤書包裏搜出來的,人贓並獲!”
婆婆也從椅子上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罵:
“陳玥,你一來就滿嘴噴糞。”
“你自己教出個賊閨女,還想往你嫂子身上潑髒水?”
“趕緊帶着你這個賠錢貨滾回家,別在學校丟人現眼。”
我把視線轉向辦公桌。
桌子正中央,放着一沓紅色的百元大鈔。
最上面那張,那個歪歪扭扭的紅藍奧特曼極其顯眼。
我走過去,拿起那沓錢。
班主任李老師終於出聲了。
“彤彤媽媽,你先冷靜一下。”
“這件事確實影響很不好,王豔是家委,今天早上剛把班費收齊放在講臺上,轉頭就不見了。”
“後來大家一起找,就在彤彤的書包裏找到了。”
李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着偏袒。
“爲了學校的名聲,我們也不想報警。”
“你看這樣行不行,錢既然找回來了,你把退學申請簽了,這事就算結了。”
我看着李老師,氣笑了。
“李老師,你連調查都不調查,就憑她一句話,定了我女兒的罪?”
李老師臉色有點難看:
“錢都在她書包裏了,還要怎麼調查?”
大嫂在旁邊冷笑出聲:
“就是,陳玥,你別在這胡攪蠻纏。”
“我勸你趕緊簽字,不然我馬上報警,讓警察把你女兒抓進少管所。”
我拿着那沓錢,走到大嫂面前。
“報警?”
“好啊,你現在就報。”
大嫂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硬氣。
她嚥了口唾沫,強撐着說:
“你以爲我不敢?我這是給你留臉!”
我舉起那沓錢,指着最上面的奧特曼。
“王豔,你口口聲聲說這是班費。”
“那你給我解釋解釋,全班家長交的班費上,爲甚麼會畫着你兒子浩浩最喜歡的奧特曼?”
3
大嫂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脖子。
“這有甚麼不好解釋的?”
“肯定是彤彤偷了錢之後,怕被認出來,自己拿彩筆畫上去的唄!”
她轉頭看向婆婆,尋求認同。
“媽,你說是不是?這丫頭從小就心眼多。”
婆婆立刻接話:
“對對對,這丫頭隨她媽,一肚子壞水。”
“前天還在家裏偷喫浩浩的零食呢,偷錢畫畫這種事她絕對幹得出來。”
我看着這對婆媳一唱一和,覺得無比荒謬。
我拿出手機,點開昨晚拍的照片。
照片裏,浩浩正趴在我家茶几上,手裏拿着紅藍兩色水彩筆。
而他的胳膊底下壓着的,正是這沓畫着奧特曼的錢。
我把屏幕懟到大嫂臉上。
“看清楚了。”
“昨晚八點十分,在你沒離開我家之前,這錢就已經被浩浩畫上了。”
“你走之後錢就不見了,今天早上這錢卻從彤彤書包裏搜出來。”
“王豔,你當所有人都是傻子嗎?”
大嫂盯着屏幕,臉色白了一瞬。
但她很快一把推開我的手,拔高了音量。
“誰知道你這照片哪來的?”
“現在這科技多發達,P個圖還不容易?”
“陳玥,爲了給你女兒洗脫罪名,你連這種假Z據都造得出來,你還是個人嗎?”
李老師在旁邊皺起眉頭。
“彤彤媽媽,拿這種僞造的照片出來,就沒意思了。”
“家委會的家長們馬上就到了,你非要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嗎?”
她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五六個家長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帶頭的是個胖女人,平時跟大嫂走得很近。
她一進來就指着我罵:
“你就是陳彤彤的媽啊?”
“你女兒偷了我們交的班費,你還有臉在這大呼小叫?”
另一個男家長也跟着附和:
“就是,這錢是我們辛辛苦苦賺來給孩子買資料的。”
“趕緊讓她退學,我們班不需要這種小偷。”
大嫂見來了幫手,底氣瞬間足了。
她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眼眶都擠紅了。
“大家評評理啊。”
“我爲了班裏盡心盡力,好不容易把錢找回來,她居然誣賴是我偷了她的錢。”
“我王豔就算再窮,也不至於幹這種缺德事啊。”
家長們羣情激憤,紛紛把矛頭指向我。
“太不要臉了!”
“必須開除!不開除我們就去教育局舉報!”
婆婆在一旁看着我被圍攻,臉上滿是幸災樂禍。
“陳玥,你看看你惹的衆怒。”
“還不趕緊簽了退學申請,帶着你那個賊閨女滾出去!”
我冷眼看着這羣人。
看着他們被大嫂當槍使,看着他們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我進行審判。
我把彤彤往身後擋了擋,隔絕了那些惡毒的視線。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
“退學申請,我絕不可能籤。”
4
大嫂冷笑了一聲,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抽出一張紙。
“陳玥,你不籤也沒用。”
“你看看這是甚麼?”
她把那張紙拍在桌上,手指重重地點在上面。
我低頭看去。
那是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寫着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陳彤彤承認,今天早上偷了講臺上的3000塊班費。我知道錯了。”
最下面,是彤彤的名字,還按了一個紅手印。
我的心猛地揪緊。
彤彤在我身後突然劇烈地發抖,哭得喘不上氣。
“媽媽......不是我寫的......”
“是大媽把我關在雜物間,掐我的胳膊,逼我寫的......”
“她說如果我不寫,就打死我,還不讓我回家......”
我猛地拉起彤彤的校服袖子。
白嫩的胳膊上,赫然印着好幾塊青紫色的掐痕,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理智瞬間燒斷。
我轉頭盯着大嫂,眼神像要S人。
大嫂往後退了一步,但還是硬撐着狡辯:
“你瞪我幹甚麼?”
“那是她自己不小心磕的!這認罪書可是她親手寫的,白紙黑字!”
“陳玥,有了這個,就算警察來了,也是你女兒的錯!”
胖女人在旁邊添油加醋:
“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陷害長輩了,真是隨根。”
李老師把一份打印好的退學申請推到我面前。
“彤彤媽媽,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簽字吧,別讓孩子受更多罪了。”
大嫂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
“陳玥,你平時不是挺能耐的嗎?”
“今天你要是不籤,我馬上就打110,讓警察把你女兒帶走。”
“到時候留了案底,我看她以後怎麼做人!”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着我,等着看我低頭,等着看我像條喪家犬一樣簽字畫押。
我看着那張認罪書,又看了看囂張的大嫂。
手指慢慢鬆開。
我不僅沒妥協,反而笑了出聲。
我拿起那張退學申請,當着所有人的面,對摺,再對摺。
然後“嘶啦”一聲,撕成了碎片。
紙屑紛紛揚揚地落在辦公桌上。
大嫂急了:“你幹甚麼!你瘋了是不是!”
“報警是吧?”
我拿出手機,直接按下了110。
“不用你打,我來打。”
大嫂臉色一變,伸手就想搶我的手機:
“你少在這虛張聲勢!”
我側身避開,把另一隻手裏的東西拍在桌上。
那是一張銀行的取款憑條。
“王豔,你可能不知道。”
“這3000塊錢,是我昨晚剛從銀行櫃檯取的。”
“每一張錢的冠字號,銀行的底單上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大嫂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