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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我出獄時,傅沉舟第一句話便告訴我,林晚晴懷孕了。
“三個月,孩子很健康。”
“寧寧盼這個妹妹盼了很久,也早就改口叫晚晴媽媽,你回家以後別當着孩子鬧。”
六年牢獄,我的右腿被人打斷過兩次,食指被車牀壓得變了形,父親死在替我申訴的路上,母親也因爲腦出血再沒能站起來。
我能回去的地方,好像只剩下傅家。
傅沉舟靠着車門看我,等着我像從前一樣撲上去打他,或者抓着他的衣服問他憑甚麼。
我只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等了幾秒,眉頭越皺越緊。
“你沒有別的話?”
“你們高興就好。”
傅沉舟按住車門,沒有讓我上車。
“你不在乎我和晚晴有了孩子,也不在乎寧寧認她做媽媽?”
我摸了摸右手那根歪掉的食指。
“我不敢鬧了。”
六年前,我第一次撞見傅沉舟和林晚晴接吻,也是在寧寧和安安的生日那天。
林晚晴穿着教兩個孩子游泳的白色泳衣,傅沉舟的手還搭在她腰上。
我扇了她一巴掌,又將桌上的香檳杯砸碎,抵在自己脖子上逼傅沉舟讓她滾。
那時的我篤定他會選我。
結婚八年,他記得我所有忌口,會因爲我發燒推掉上千萬的合同,也曾讓當衆羞辱我的傅家長輩向我道歉。
我以爲林晚晴只是他一時糊塗。
傅沉舟卻將她護到身後。
“許知意,這些年我就是太慣着你了。”
“你真想劃就劃,別拿這點把戲嚇唬人。”
寧寧也抱住林晚晴的腿。
“媽媽每次都只會鬧,林老師都被你打哭了。”
只有安安抓着我的手,哭着讓我把碎玻璃放下。
“媽媽別流血,我跟你回外婆家。”
我扔下玻璃,抱起安安往外走。
傅沉舟沒有追,只讓人鎖了酒店大門。
他說兩個孩子的生日還沒過完,我鬧夠了也要等切完蛋糕再走。
林晚晴端來一杯溫水,紅着眼說她願意離開,只求我別再嚇孩子。
我喝了那杯水。
再醒來時,我跪在泳池邊,懷裏抱着已經沒有呼吸的安安。
寧寧縮在傅沉舟懷裏,指着我不停地哭。
“媽媽把哥哥按進水裏,哥哥一直喊爸爸。”
酒店的監控主機恰好壞了,我的血液裏又查出了大量酒精和AM藥。
所有人都說我接受不了丈夫變心,想帶着兩個孩子一起死。
連我也開始懷疑,自己失去意識後真的傷害了安安。
直到羈押期間,我隔着會見室的門聽見林晚晴哭。
“安安掉下去時還會掙扎,要是他們查出水是我端的怎麼辦?”
傅沉舟讓她放心。
“硬盤在我手裏,寧寧也記住了該怎麼說。”
“知意脾氣太烈,關幾年磨掉性子,出來以後自然會老實。”
我撲到門上喊他的名字,求他告訴警察安安落水時我還昏迷着。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
傅沉舟最後只留下一句話。
“甚麼時候肯承認害死安安,我甚麼時候讓你見寧寧。”
再次開庭時,我當衆說出了那段對話。
傅沉舟的律師卻請來了新的證人。
寧寧穿着林晚晴給她買的白裙子,站在證人席上說,她親眼看見我抓住安安的頭髮,將哥哥按進水裏。
法官問她有沒有可能看錯。
她搖頭搖得很用力。
“她是我媽媽,如果沒有親眼看見,我怎麼會害她?”
一個剛剛失去雙胞胎哥哥的五歲孩子,沒有人懷疑她會撒謊。
我被判刑六年。
父親賣掉房子四處替我找證據,第二年死在去法院的路上。
母親料理完他的後事便腦出血住院,之後再也沒能叫過我的名字。
我在監獄裏捱打、做工、喫發酸的剩飯,每次撐不住都會想起安安最後那聲媽媽。
後來腿斷了,手也廢了,我終於學會不哭不鬧。
傅沉舟盯着我看了很久。
“當年只想讓你認錯,誰知道你非要攀咬晚晴,白白多坐了幾年牢。”
“回去以後安分一點,晚晴願意繼續照顧寧寧,也不會跟你爭傅太太的位置。”
我剛要開口,他的手機響了。
林晚晴在電話裏說孩子剛剛動了,寧寧守着她的肚子不肯喫飯,非要等爸爸回來一起聽。
傅沉舟看向我。
“晚晴懷孕以後容易多想,我先送你回去。”
“你去吧,我自己坐車。”
他臉色沉了下去。
“我真走了,你別一會兒又怪我把你扔在這裏。”
“不會。”
傅沉舟上車前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我反悔。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帆布包,沒有攔他。
汽車開出很遠,我才拖着右腿走向監獄門口的公共電話。
“顧川,你說海州那張康護牀和餛飩店的工作可以留給我,還作數嗎?”
電話那頭沒有問我爲甚麼突然改變主意。
“作數。”
“阿姨的轉院手續我來辦,一個月後,我接你們離開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