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一回鄉的村口土路上,我老公一腳急剎,車頭前癱倒了一隻母羊羔。
同村的養殖戶張大娘瞬間如喪考妣地撲了上來,拍打着引擎蓋大嚎:
“家人們誰懂啊!城裏人回村撞死我的原生家庭救贖羊了!沒有一萬塊,這事兒沒完!”
她扯着嗓子,滿嘴都是短視頻裏的爛梗,村裏的閒漢大媽瞬間將我們的車圍得水泄不通。
然而,就在老公哆嗦着準備掏手機轉賬時,那隻癱在地上的羊羔忽然自己抽搐了兩下,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甚至還甩了甩尾巴,連根羊毛都沒掉。
真相大白,我冷冷地看着她:“大娘,羊沒死,讓路吧。”
誰知張大娘表情瞬間扭曲,她翻着白眼,理直氣壯地尖叫:“拋開羊沒死的事實不談,難道你們就沒有錯嗎!”
“它的靈魂已經被你們撞碎了!它現在有玉玉症,這一萬塊的精神損失費,少一分你們今天休想出村!”
看着眼前這個走火入魔的網絡魔怔人,我緊緊鎖上車門。
想玩發瘋文學是吧?行,今天我就讓你看看,甚麼叫現實教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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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們誰懂啊!城裏人回村撞死我的原生家庭救贖羊了!”
張大娘撲在我們的引擎蓋上,雙手把鐵皮拍得砰砰作響。
她衝着周圍看熱鬧的村民乾嚎。
“沒有一萬塊,今天這事兒沒完!”
車頭前半米處,剛癱倒在地的那隻母羊羔抽搐了兩下。
它翻了個身,前蹄在地上蹬了兩下,自己站了起來。
連根羊毛都沒掉,它在原地甩尾巴,低頭啃起路邊的野草。
我隔着擋風玻璃看着這齣戲。
按下控制鍵,車窗降下半截。
“大娘,羊沒死,讓路吧。”
張大娘臉上的肉扯動兩下,一屁股坐在了車前的保險槓上。
她一把薅住羊脖子,尖叫出聲。
“拋開羊沒死的事實不談,難道你們的輪胎就沒有錯嗎!”
“它的靈魂已經被你們撞碎了,我家羊現在是高敏感型人格,連呼吸都是痛的!”
“它現在有玉玉症,你們必須賠一萬精神損失費!”
“少一分今天休想出村,這是我對抗封建村規的底氣!”
滿嘴的短視頻爛梗,在村口嚷得人人側目。
看熱鬧的閒漢大媽將我們的車圍得水泄不通。
人羣湧上來,衝着車頭指指點點。
駕駛座上的老公腦門滲出冷汗。
他拉開手包拉鍊,去掏手機。
“老婆,五一放假好不容易回鄉下探親,別惹事了。”
“不就一萬塊錢嗎,全當破財消災,要不給她轉過去算了吧?”
我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把手機奪了過來。
“你車上裝着行車記錄儀,畫面裏距離半米就剎車了。”
“輪胎連它一根羊毛都沒碰到,你到底在怕甚麼?”
老公漲紅臉,轉過頭避開擋風玻璃外的人,壓低聲音。
“我在你們村誰也不認識,你也七八年沒回來了,在這地方咱們勢單力薄。”
“你看外面這陣仗,誰能幫咱說話?”
“行車記錄儀能證明沒撞,可它能散得了外面這幫人牆嗎?”
幾秒鐘的監控視頻,確實散不掉這羣起鬨的人。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張大娘,又看向那隻啃草的羊。
這隻羊的右耳邊緣,有一道整齊的缺口,切面很新。
我爸生前在鎮畜牧防疫站幹了三十年,專門給病畜打耳標。
這道平整的切口,不可能是鐵絲網刮傷的撕裂痕跡。
這是檢疫點專用的物理剪病標。
羊根本不是被撞癱的。
張大娘見我們沒掏錢,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
“怎麼着,還想在車裏躲一輩子當縮頭烏龜是吧?”
她衝旁邊幾個閒漢使個眼色,身子有了新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