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小我媽就不喜歡我。
沒有重男輕女,也沒有偏心弟妹。
就只是單純的不喜歡我。
她喜歡喝酒,每次醉後就要將我綁在家中拿鞭子抽的我血肉模糊。
她喜歡和我玩捉迷藏,帶我到鄉邊的河間,卻突然消失不見。
她喜歡把我關在屋中,讓我和陌生的叔叔玩遊戲。
我爸看不下去,終於報警抓走了我媽。
而就在我媽判死刑的那天。
我將我爸告上了法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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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女士,請問您爲何在終審突然反口,否認之前的所有。”
“你父親爲你付出這麼多,你這麼做,難道不算是恩將仇報嗎?
一出法庭,鋪天蓋地的媒體便湧了上來。
他們將我圍在中心,閃光燈不斷打在臉上,幾十個話筒在我嘴邊。
而在不遠處,我的父親周圍也圍着一圈的媒體。
他痛心疾首似的流着淚,手一遍一遍的捶在胸口:
“我知道小檸爲何會突然反口,到底是她的母親,她想包庇也正常。”
“可我實在是看不下去啊,她母親簡直枉爲人母,做出了這麼多惡毒的事情,我實在是不忍小檸繼續受着委屈。”
此話一出,我身旁的媒體立馬沸騰起來。
本來期盼着我給出解釋的媒體已經先入爲主,認同了我父親的話。
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我卻一字也未辯解,而是看向A城最大的媒體主編。
“葉主編,我們單獨聊聊吧。”
......
“甚麼!?在你父親身上裝上微型探測儀?”
聽到我的建議,葉高霏很快便拒絕了我:
“孟女士,我不知道你與你父親到底有甚麼仇怨?”
“先不說這件事會帶來的風險,我們根本無法做到在你父親身上裝探測儀。”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我倒是無所謂地聳聳肩。
“既然如此,那真相只能永遠埋藏,源鑫報社第一主編的位置也只能拱手讓人了。”
源鑫報社是A市最大的報社,如今兩大主編正在爭奪第一主編的位置。
葉高霏便是其中之一。
另外一位,在我父親那邊。
葉高霏不會放過這種機會,我假裝起身要走,下一刻,果然聽到她喊住了我。
“盛女士,你如何確保真相一定偏向於你。”
我不緊不慢地說:“我父親提出的罪名,喝醉時抽鞭子,將我帶到河邊拋棄我,將我關在房間受人欺辱,所有的都是真的,他沒有撒謊。”
葉高霏臉上露出被戲耍的神情,“那你......”
“可真相是假的,判定的結果也是假的。”
我又很快補充道。
“葉主編,我知道你有能力將探測儀裝在我父親身上。”
“這場官司的真相一旦公佈,你將會是A市的第一主編。”
我看着她眼中動搖的神色。
“至於相不相信我,便看你願不願意賭一把了。”
葉高霏最終還是賭了一把。
“微型探測儀的時效只有七天,而七天後,正好是第二次再開庭的時間。”
我神色淡漠地點點頭,並未多言。
葉高霏有些按耐不住,不禁問我:“你既然知道事情的真相,爲何又要藏着掖着?何不直接告訴我,我大可去幫你搜集證據。”
我卻輕輕搖搖頭。
很早之前,我便明白一個道理。
許多事情,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親自感受到。
一輩子也不可能相信。
因爲我在法庭上突然反口,我並未住回家中,而是在外面訂了一間酒店。
葉高霏將微型檢測儀錄下的視頻觀看權限給了我一份。
第一天,我父親回到家中,不喫不喝坐了一天。
傍晚,他突然提起了一絲精神,抱着我的照片開始痛哭。
“小檸,小檸,是爸爸對不起你。這麼多年我忙於工作忽視了你,竟然不知道你已經被你媽搓模成了這樣。”
“爸爸知道你恨我,知道你是因爲怪我沒早早站出來反口,爸爸不怪你。”
“可是小檸,你不能因爲跟我賭氣而如此糟蹋自己,你受了這麼久的苦,應該讓你母親受到應有的懲罰啊。”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十分的真情流露。
連一向冷漠的葉高霏都不禁抹了抹眼角,有些懷疑地看向我。
但想到我篤定的神態,這才第一天,最終也按耐了下來。
我腦海中卻重複着父親方纔的話,輕輕笑了笑。
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啊......
第二天,第三天父親調整好狀態去了公司。
我反口的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登上了不少新聞,父親公司的人一大半都知道。
因爲我從未開口解釋過一句,他們大多數人都是站在父親那邊,認爲是我在無理取鬧。
有同事來勸慰父親。
“老盛啊,你們家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女兒實在是胡鬧啊。”
“對啊,你女兒我也見過,長得乖乖巧巧一個女孩子,沒想到這麼叛逆。”
父親有些蒼白的臉扯出一絲笑,仍在爲我說話。
“小檸年紀小胡鬧,做父親的,自然得包容。”
“小檸只是一時不懂事想不開,等她想明白了,自然會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父親一如既往的上班,工作,然後下班。
期間如果有同事安慰他斥責我,父親還會連忙幫我說話,讓他們不要再指責我。
連一向與他不對付的對頭都有些感慨,“經此一事,這老盛倒是變了不少,跟以前一點都不一樣了。”
第四天過去,父親那沒有任何有懷疑的線索,反倒是讓葉高霏看見了一個愛女的慈父。
她終於忍不住到我面前,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會不會是你真的弄錯了?你父親真的是爲了你好,你如此做,他會寒心的。”
我卻靜靜看了她一眼。
“我不如此做,她纔會寒心。”
葉高霏沒聽出我的話中意思,見我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最終狠狠嘆了口氣離去。
直到第五日,父親向公司告了假,想見一面正被關押着的母親。
他在輿論中風向很好,幾乎所有人都偏向於他,很快便同意了他的探望。
母親被壓到他面前。
我透着探視儀的屏幕,看到母親此時已經瘦的只剩骨頭的身軀,不禁捏緊了拳頭。
她頭髮白了一半,臉上充滿了皺紋。
父親拿起電話,透過玻璃看向母親,眼中有淚水朦朧。
“蘇虹,我來看你了。”
母親看着他冷笑,連電話筒都並未拿起。
最終還是在獄卒的催促下,纔不緊不慢地將話筒放在耳旁。
“這些年我忙於工作,忽視了小檸,讓她獨自一個人跟着你。她如此依賴你,即使你做了這麼多過分的事,她也捨不得將你置之死地。”
母親冷漠地看着他,未置一言。
“我不知道你跟小檸到底說了些甚麼,蘇虹,但是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小檸她有她自己的人生,她不應該因爲這個受到污點,你放過她吧。”
“她到底是你的孩子,一個母親,怎麼能對孩子這樣呢?”
父親說着說着就捂着臉痛哭起來,後面說出的話也是斷斷續續。
一旁聽審的人也不禁爲此動容。
再看母親仍是一臉冷漠,心中生出了怨懟。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
“自己親生女兒都能下此毒手,能是甚麼好東西?要我說就應該趕緊給她執行死刑。”
母親卻在此時突然開了口,“她的這些污名都是你傳播出去的。”
父親的哭聲一頓。
“如果你不說出去,他們都不會知道她遭遇了這些事,不會用這種可憐而險惡的目光看着她。”
父親不可置信地看着母親。
“你的意思是,要我瞞着你對她所做的一切?”
“可我是一個父親,我怎麼忍心看她受如此痛苦?如果可以,我寧願替小檸遭受這一切!”
母親不置與否。
父親的哭泣聲越來越大,周圍的羣衆也越鬧越大,獄卒只得將母親關了回去。
可他們明顯受到父親方纔一番話的引導,十分粗魯的對待母親,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個禽獸。
衆人安慰着幾乎哭暈過去的父親。
“男兒有淚不輕彈,讓大家看笑話了。”
父親擦了擦淚水,“只是我太過心疼我的女兒,情難自禁。”
周圍人羣很快表示諒解。
“您這一片拳拳愛女之心,您女兒一定會知道的。”
“我們大家都是支持你的,一定要把這個毒婦給處死。”
父親哭着向大家道謝。
我卻啪的一下關上了顯示屏。
我是在第六日再次見到了父親。
我下樓買飯,卻看見他站在不遠處惶惶不安地看着我。
看到四周圍着的人羣,我冷哼一聲,知道了他的想法。
“小檸......”他慢慢朝我走過來,“我想跟你談談。”
我伸出手抵擋住了他繼續向前。
“我與你無話可說。”
說罷,我轉身欲走。
父親卻砰的一下跪了下來,緊緊抱住了我。
他碰到我的那一刻,我下意識抖了一下。
“小檸,小檸,爸爸求求你了,你不要再跟我爸爸賭氣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怨恨我將事情捅出來,讓你媽媽被關了進去。可是你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作爲一個父親,看到女兒被如此對待,怎麼可能當做無事發生?”
閃光燈不斷打到臉上,周圍的人開始陸續拍照,錄視頻。
聲音也從竊竊私語變成了高聲咒罵。
“照我說,她父親就不應該這麼爲她奔走。”
“一個父親都下跪求女兒了,這世上哪有人能做成這樣?”
“這女的這麼偏向她媽,怎麼不去和他媽一起去死啊?”
“虧我之前還心疼她受的罪,這麼看來就是活該,她就活該被如此對待。”
耳邊的不斷咒罵與謾罵湧繞進我的腦海,我卻緩緩將身子從父親手中抽離出來。
然後深深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依舊未置一詞。
葉高霏在樓上的酒店等着我。
看到我進門的那一刻,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怒火,重重將手中文件拍到桌上。
“只剩明天最後一天了,這六天來你父親不是在爲你奔走到處說你的好話就是和平日一樣照常上班。”
“他昨天還見了你的母親,你母親的態度十分惡劣。”
“盛檸,你如此戲耍於我,到底想要幹嘛!?你知不知道一旦東窗事發,我不僅第一主編的位置拿不到,這個主編的位置也會拱手讓人!”
她這幾天將視頻反反覆覆看了無數遍,硬是沒從裏面找出一絲蹊蹺。
只看到了一片拳拳愛女之心的父親。
葉高霏雖然不至於像樓下那幫人一樣咒罵,但是心已經慢慢偏向了對方。
“我會讓人把你父親身上的微型探測儀取出來,我真是信錯了你。”
我卻慢慢說:“葉主編,還有最後一天。”
“一天能改變些甚麼!?”
“可以改變所有。”
葉高霏看了我許久,然後深呼大喘氣,最終將手中文件狠狠一甩,拍門而出。
最後一日,葉高霏並沒來找我,我也沒有再打開視頻。
而是慢慢收拾整理着自己的東西,早早睡去,等待着明日的開庭。
第二日一早,我被鬧鐘震醒,默默穿好衣服拿起準備的東西。
手機上,葉高霏發來一條信息。
“盛檸,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