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魂魄受損,醒來後忘了如何愛人。
夫君從青雲觀道士手中求來七盞情燈。
將我的七情六慾,一盞盞引回體內。
他曾說:“只要我在,便不會讓人動這燈一分。”
可他的白月光回來後,一切變了。
她說我笑得刺耳,他便吹滅我的喜燈。
她毀掉我珍藏的舊信,我哭了一整夜,他便封了我的哀燈。
她當衆譏我癡傻,我一時氣急推了她一把,
他便掐滅我的怒燈,把我送進冷宮般的靜心殿。
後來,我只剩最後一盞愛燈了。
夫君忽然對我溫柔起來。
他替我畫眉,陪我用膳,像回到最初。
“若若自幼孤苦,她只有一個心願,便是與我成婚。”
他放下筆,語氣像在求我,
“你只要還愛我,我們便能重新開始。”
可他們成婚當日,白月光心疾發作,夢魘纏身,
道士說唯有我的愛燈能替她照亮神魂。
夫君取燈時,我問:
“若這盞燈滅了,我還會記得你嗎?”
他答:“記不記得都不重要,我會陪着你。”
我笑了。
他忘了,道士說過,七情盡滅,人便活不成了。
夫君,這一回,你陪不了我了。
......
“沈照,你當真要把最後一盞燈也拿走?”
我坐在靜心殿冰涼的石階上,看着眼前一身喜袍的男人。
沈照俯下身,語氣依然溫和得挑不出毛病。
“阿鳶,只是借用片刻,若若剛纔在喜堂上暈過去了,
道長說她神魂虛弱,需得愛燈溫養心脈。”
“可那是我的愛燈,沒了它,我連你是誰都不在乎了。”
沈照伸手拂開我額前的碎髮,掌心溫熱,動作熟稔。
“不在乎也沒關係,左右拜過堂後,若若的身子安穩下來,我立刻把燈還你。”
“若是滅了呢?”
“怎麼會滅?那是青雲觀的上品法器,有我看着,誰也滅不了。”
他話說得斬釘截鐵,甚至握住我的手,放在他心口處。
“阿鳶,聽話,若若自幼孤苦,身子又弱,我欠她一條命,總不能看着她死在喜堂上。”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急切,慢慢抽回了手。
“你欠她的,爲何總要拿我的東西去還?”
沈照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聲音依然放得極軟。
“怎麼能算還?你的七盞燈是我求來的,
阿鳶,我爲了救你,在青雲觀跪了三日三夜,你忘了嗎?”
我沒忘。
那年他在斷崖下被妖獸圍困,是我用半副魂魄替他擋下致命一擊。
我醒來時成了一個無悲無喜的活死人,
是他哭着發誓,要替我尋回所有的七情六慾。
他說這輩子只要他在,絕不許任何人動我的情燈分毫。
可林若若回來後,這些誓言就成了可以隨意塗抹的廢紙。
殿外傳來侍女慌張的呼喊:
“仙君!林姑娘吐血了!道長說再沒有情燈引路,神魂便要散了!”
沈照猛地站起身,沒再等我點頭,指尖靈力微吐,徑直從我眉心引出了最後一盞愛燈。
那是一簇粉白色的微弱火苗,落在琉璃盞中,輕輕躍動。
隨着那盞燈離體,我胸口處原本僅存的一點微溫,瞬間徹底凍結。
我看着沈照,眼裏既沒有怨,也沒有痛。
沈照捧着燈,見我神色異常平靜,腳步頓了頓。
“阿鳶?你......當真不難過?”
我靠在硃紅的殿柱上,聲音沒有半點波瀾:
“難過需要哀燈,可哀燈半年前就被你封了。”
沈照眸光微閃,語氣裏多了一絲如釋重負。
“不難過就好,這樣你也不會受折磨。等今夜大典結束,我親自送它回來。”
他轉身匆匆離去,紅色的喜袍在冷風中翻飛。
我坐在原地,看着空蕩蕩的院落,指尖一點點泛起冰冷。
喜堂那邊的樂聲隨風飄來,哪怕隔着三重宮牆,也能聽出熱鬧與喧囂。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小內侍慌慌張張地跑進靜心殿,跪在階下連連磕頭。
“夫人!出事了!”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何事?”
“方纔......方纔林姑娘醒過來,想要親手拿着愛燈祈福,
誰知手滑,琉璃盞跌在地上,燈......燈滅了!”
小內侍抖得像篩糠,生怕我發狂發怒。
可我只是低頭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原本微弱的七彩靈紋,已經徹底黯淡成了一片死灰。
“滅了便滅了吧。”我淡淡道。
小內侍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着我。
“夫人,仙君說......仙君說讓您別急,明日他便去青雲觀再求一道引魂符......”
“回去告訴沈照,我乏了,不必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