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踩死只螞蟻都要反思三天,可我婆婆卻是個極致外耗的奇人。
她炒糊了菜怪鐵鍋導熱不講武德,下雨忘帶傘怪老天爺謊報軍情。
遇事從不反省自己,是她維持容光煥發的獨門祕方。
我看不慣她的橫行霸道,她瞧不上我的窩囊內耗,婆媳倆向來相看兩生厭。
直到女兒滿月宴,老公竟領着挺孕肚的青梅坐上主桌逼我讓位。
小青梅居高臨下:
“姐姐,你坐月子胖成這樣,連身材管理都做不好,怪不得硯哥要找我。”
“婚姻失敗要多反省自己。”
我低頭看着肚子上的贅肉,眼淚啪嗒啪嗒掉:
“是啊,我不漂亮了,是我太無能,是我把他推走的......”
婆婆執着玉鐲,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這位姑娘,做小做到主桌上。”
“倒也不怪你不知廉恥,只能怪九年義務教育成了你的漏網之魚。”
“你眼巴巴圖個二手貨,不知道的還以爲我這不中用的兒子是哪家古董呢。”
青梅面色慘白,婆婆招手喚來經理,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怪你們酒店門禁不嚴,甚麼非瀕危害蟲都往裏放。”
“這位影響我胃口了,麻煩請她去洗手間入座。”
......
“孟徽音,你非要把場面鬧得這麼難看嗎?”
沈景行壓低聲音,手掌用力按在我泛青的手腕上。
滿月宴的主桌旁,賓客的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得我幾乎抬不起頭。
“是阮清猗先坐過來的。”
我小聲解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清猗只是出於禮貌過來敬杯酒,你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嘴臉給誰看?”
沈景行皺着眉頭,眼底全是煩躁。
“我沒擺臉色,景行,我只是覺得主桌應該留給長輩。”
我的聲音越來越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是不是我不夠大度?
如果我剛纔主動笑着跟她打招呼,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的僵局?
“你永遠都在找別人的毛病。”
沈景行鬆開手,抽出一張溼紙巾,擦了擦碰過我的指尖。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蓬頭垢面,斤斤計較,哪還有半點以前的體面?”
桌對面的表姑輕咳一聲,夾了一筷子涼菜。
“徽音啊,男人在外面應酬不容易,清猗是景行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你何必這麼敏感。”
“表姑說得對,是我沒調節好情緒。”
我低下頭,眼淚砸在真絲裙襬上,暈開一團深色的水漬。
明明是阮清猗大搖大擺坐到我身邊,用香水味蓋過嬰兒車裏的奶香,可認錯的人卻是我。
“媽剛纔那句話太重了,清猗哭着跑出去了,我得去看看。”
沈景行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抬腳就要往外走。
“景行,今天是女兒的滿月宴,儀式還沒結束。”
我伸手去抓他的衣角。
“女兒有保姆看着,儀式少我一個環節死不了人。”
沈景行側身避開我的手,快步穿過宴會廳的人羣。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聽說沈總這位青梅剛從國外回來,兩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原配生完孩子胖了三十斤,怪不得拴不住男人的心。”
“女人啊,自己不爭氣,就別怪外面的野花香。”
我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把嬰兒車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女兒在襁褓裏吐着泡泡,對大人的惡意一無所知。
婆婆宋靜姝送完一波重要的客人,踩着高跟鞋走回主桌。
她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座位,冷笑了一聲。
“那隻偷腥的貓追着耗子跑了?”
“媽,是我不好,我不該在剛纔那種場合掉眼淚,讓景行丟了面子。”
我吸了吸鼻子,把頭埋得更低。
“你腦子裏的水要是能排出來,太平洋都得漲潮。”
宋靜姝把手包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管不住下半身,怪你眼淚掉得不是時候?”
“可是親戚們都在看笑話,大家覺得是我不懂事。”
“他們愛看笑話是因爲他們自己過得就是個笑話,你跟着瞎反思甚麼?”
宋靜姝招手叫來服務員,指了指桌上的龍蝦。
“這蝦做得太老,怪海里的水太鹹,退了,重新做一隻。”
服務員愣在原地,結結巴巴不知道怎麼接話。
我不安地扯了扯宋靜姝的衣袖。
“媽,別爲難服務員了,大家都不容易。”
宋靜姝斜了我一眼,抽出被我拉住的衣袖。
“我花錢買服務,退個菜怎麼就叫爲難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冰冷。
“收拾好你的喪氣臉,等會兒回家,我還有賬沒跟你那個好老公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