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青雲宗立派三百年,我是第十八代宗主。
可宗門人人都以爲,大師兄陸執纔是掌門人。
只因我生性散漫,我爹飛昇前放心不下,
於是交代大師兄陸執替我管理宗門事務。
於是陸執替我主持宗務,批文書,調配靈石收支。
我就在後山擼靈獸、曬太陽、泡靈泉,
數着每個月準時到賬的百萬靈石,日子過得美滋滋。
直到宗門新來了個師妹,
第一天她就向陸執提議撤了照顧我的侍女,理由是浪費靈石。
陸執允了。
上個月她又去找陸執,
"師兄,宗門每月撥給師姐那麼多靈石,她又不修煉,簡直是浪費。"
"依我看,不如把這筆靈石省下來。"
陸執當場斷了我的靈石。
今天她又帶着一衆弟子來到我的小院,讓我每天去百草園施肥。
"師姐,你也該爲宗門出點力了。"
其他弟子也紛紛附和:
“就是,大家都在爲宗門出力,憑甚麼你能白喫白喝?”
陸執看着我,嘆了口氣:
"阿魚,大家說的在理,你做點事吧。"
我抬頭環顧一圈,突然嘆了口氣。
看來,這好日子是過到頭了,我也該出來管管宗門。
不然他們都忘了,青雲宗真正的宗主,到底是誰。
......
“師姐,這桶靈泉水足有六十斤,你提着去後山藥田,正好活動筋骨。”
薛佩玖站在我的竹舍門檻外,鵝黃色的羅裙被山風拂得微微揚起。
她手裏託着一個沉重的鐵皮桶,桶沿上還掛着乾涸的黃泥。
我正靠在紫藤椅裏剝靈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放下吧。”
我說。
“師姐,你別誤會,我這也是爲了你的名聲着想。”
薛佩玖往前走了一步,笑容得體又溫婉。
“如今天下大旱,山下的凡間百姓喫不飽飯,咱們青雲宗上下都在節衣縮食。”
“各峯的內門師兄們夜以繼日地出任務,連大師兄每天都要批閱文書到子時。”
“你在後山歇了快十年,宗門不養閒人,這也是規矩。”
站在她身後的幾個年輕內門弟子,神色間全是深以爲然。
“薛師妹說的句句在理。”
“可不是嘛,我們進宗門三年,天天晨練吐納,憑甚麼有的人可以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也就是大師兄心善,一直由着她胡鬧。”
議論聲不高不低,剛好順着穿堂風灌進我的耳朵。
我把嘴裏的果核吐在石桌上,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陸執讓你們來的?”
薛佩玖眼底掠過一絲欣慰,彷彿在看一個終於開竅的笨拙晚輩。
“大師兄日理萬機,哪有閒心管這些細枝末節。”
“不過師姐放心,大師兄方纔在主殿前已經點頭了。”
“他說,阿魚生性懶散,是該找點正事收收心。”
她把鐵桶往青石臺階上一放,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百草園的韓靈均執事已經在等你了。”
“今日若澆不完那三十畝紫靈芝,晚膳的份例就只能扣下了。”
我看着臺階上那桶渾濁的泥水,突然覺得有些滑稽。
青雲宗三千靈田,每一寸地契的硃砂大印,全蓋着我沈魚的私印。
十年前我爹渡劫飛昇,雷劫劈碎了半邊山頭。
他臨走前握着陸執的手,當着全宗長老的面說:
“阿魚喜靜不喜爭,這宗門雜務由你代管,缺了甚麼,直接開我的私庫。”
如今十年過去,代管賬本的人成了說一不二的掌權者。
而真正的主人,反倒成了蹭喫蹭喝的寄生蟲。
院門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陸執一身玄色織金長袍,腰間掛着象徵宗門主事權限的墨玉佩,信步走入院中。
他容貌生得極好,眉眼清俊,看人的時候總是帶着一股天然的包容。
“都在這裏聚着做甚麼?”
陸執的聲音低沉溫和,聽不出半分火氣。
薛佩玖立刻轉過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回大師兄,我正在與沈師姐商議去百草園歷練的事。”
“師姐常年不涉紅塵,骨血滯澀,去藥田走動走動對修行大有裨益。”
陸執看了看地上的水桶,又看了看坐在竹椅上的我。
他走到我身側,抬手替我拂去落在大理石桌面上的枯葉,語氣親暱如舊。
“佩玖是新來的,性子直,但心眼不壞。”
“阿魚,如今宗門開銷大,各峯都在縮減用度。”
“你稍微做個樣子,給底下的師弟師妹們帶個頭,我也好替你說話。”
我抬起頭,靜靜看着這張看了十年的臉。
“替我說話?”
陸執無奈地笑了笑,順手從袖中取出一瓶低階清心丹,推到我手邊。
“聽話,別鬧小孩子脾氣。”
“先把這桶水提到百草園,晚上我帶你去喫山下的雲吞。”
薛佩玖在一旁溫溫柔柔地補了一句:
“大師兄就是太寵師姐了,不過師姐,規矩就是規矩,天黑前若澆不完,韓執事可是要記過清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