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婆婆給我定了一套賢妻評分簿,貼在廳堂正中。
月底低於六十分,罰跪祠堂一夜。
我嫁進孟家三年,從沒及過格。
因爲扣分的筆,握在孟緒言的青梅手裏。
她住在孟家隔壁,日日來幫忙指點。
湯鹹了半分,她笑着落筆:
"減兩分。"
我給公公端藥灑了一滴在托盤上,她搖頭:
"減三分。"
孟緒言看着評分表上刺眼的紅字,只說:
"娘定的規矩,我也沒辦法。你多上點心。"
月底我跪在祠堂的青石板上,膝蓋磨出血來。
他來送了碗薑湯,轉身就去隔壁陪青梅賞月。
上一世,我不僅跪廢了雙腿,還在寒冬臘月被逼着帶病受罰。
最終咳血死在了漫天大雪裏。
我嚥氣的那一刻,孟緒言鑼鼓喧天地迎娶他的青梅過門。
這一世,婆婆把評分表往牆上貼的那個早晨。
我伸手接過來,當着全家的面,把它撕成了碎片。
孟緒言剛想發作,就被我反手一巴掌扇偏了臉。
“我也定個規矩,讓我不痛快的人,直接掃地出門。”
“孟緒言,你被我休了!”
......
“沈明檀,你瘋了不成。”
孟緒言捂着紅腫的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大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碎裂的紙片像雪花一樣落了一地。
婆婆孟老夫人最先回過神,手裏的黃花梨柺杖重重砸在青磚上。
“反了,真是反了。”
“來人,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毒婦給我按下。”
十幾個粗使婆子從廊下湧了進來。
我帶進孟家的陪嫁丫鬟被擋在院外,根本進不來。
雙臂被粗暴地反剪在背後,我被迫跪在滿地碎紙上。
膝蓋抵着硬邦邦的地面,前世雙腿殘廢的鈍痛感似乎又順着骨縫爬了上來。
孟緒言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裏滿是厭惡。
“你鬧夠了沒有。”
“宛音好心好意來教你規矩,你不僅不領情,還敢對我動手。”
他身旁的江宛音紅着眼眶,柔柔弱弱地揪住他的袖管。
“緒言哥哥,你別怪明檀姐姐。”
“姐姐出身高貴,自然看不上我這等小門小戶的規矩。”
“都是宛音不好,宛音不該插手你們的家事。”
她說着,眼淚順着蒼白的臉頰滑落。
孟緒言心疼得連呼吸都亂了半分。
他反手將江宛音護在身後,像看仇人一樣看着我。
“沈明檀,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潑婦的樣子。”
“你哪裏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教養,哪裏配做我孟家的主母。”
“休夫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你也敢說出口。”
我仰頭看着他,心頭一片死寂。
前世我剛嫁入孟家時,他也曾溫言軟語。
掀開紅蓋頭的那晚,他握着我的手,說會護我一生一世。
可就在成親的第三個月,他以照顧孤女爲由,將江宛音接到了隔壁。
院牆上開了一道小門,方便兩人日夜相見。
那道門,成了我前世揮之不去的夢魘。
“孟緒言,你是不是耳聾。”我冷冷地開口。
“我說我要休了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孟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好一個沈家教出來的規矩。”
“你嫁進我們孟家三年,無所出就罷了,還善妒成性。”
“今日若不扒你一層皮,我孟家的臉面往哪放。”
她轉頭看向孟緒言。
“緒言,把她關進祠堂。”
“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給她送水送飯。”
“直到她肯給宛音磕頭認錯爲止。”
孟緒言沒有絲毫猶豫,揮手讓婆子把我拖下去。
我被一路拖拽過青石板路,磨破了手腕的皮肉。
祠堂的門在我面前轟然關上。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透過門縫,我看見江宛音依偎在孟緒言身側。
她低聲抽泣,孟緒言輕柔地替她擦拭眼淚。
“別哭了,你的身子本就弱,爲了她氣壞了不值當。”
“她就是這種不知好歹的脾氣,關幾天就老實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靠在陰冷的神案旁,看着頭頂密密麻麻的孟家祖宗牌位。
胃裏一陣痙攣。
他們永遠聽不懂人話。
在他們眼裏,我所有的反抗,都不過是欲擒故縱的爭寵手段。
前世我也曾絕食抗議,換來的只是孟緒言更加冷漠的嘲諷。
他在門外對我說,沈明檀,你裝給誰看。
不知過了多久,祠堂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敲了敲。
一道壓低的聲音傳了進來。
“夫人,您撐住。”
是我從孃家帶來的管事王嬤嬤。
“嬤嬤,別管我,去幫我辦件事。”我湊到窗邊。
“您吩咐。”
“去城南大理寺門外,尋一個叫賀敬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