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媽媽大出血生命垂危,我動用了所有關係,終於從鄰市調來了一包稀缺血,
急救車剛把血袋送達,一向乖巧的女兒衝上去,將血袋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鮮紅的血液瞬間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女兒笑着指着我:
“哈哈哈!沒血了!這個重男輕女的老太婆必死無疑了! ”
“小時候我不過就吃了一口表弟的芒果,她把我打得半死,硬生生逼我吐出來! ”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芒果是甚麼味道!她憑甚麼活着? ”
“她毀了我的童年,我今天就送她下黃泉!”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她自幼芒果重度過敏,我媽連碰都不敢讓她碰,寧可送人也不敢留在家裏!
爲了供她讀研,我媽七十歲還在給小餐館洗碗洗菜!
我看着地上那攤被雨水沖淡的血跡,只覺得無盡的噁心。
不想再跟她糾纏,我轉身聯繫血源中心:
“再調一包血,多少錢都行!”
掛斷後,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
“有人蓄意毀壞急救血液,意圖S人。”
......
“媽,別報警嚇唬我了,浪費警力可是要拘留的。”
沈念禾站在急診樓大廳的感應門邊。
她拍了拍手上的水漬。
臉上帶着那種大仇得報後,輕快又舒展的笑意。
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很好。
雨水順着門外的臺階往下流,那攤暗紅色的液體已經被沖刷成了淡粉色。
順着下水道的鐵柵欄,一點點漏了進去。
我沒有說話,只是握着還在通話界面的手機。
“阿姨,念禾就是小孩子脾氣。”
一個穿着定製西裝的年輕男人從沈念禾身後走上來。
顧景川。
沈念禾談了三年的未婚夫,某上市公司的部門總監。
他從口袋裏抽出一張帶有雪松香味的溼巾,動作輕柔地拉過沈念禾的手。
一點一點,替她擦拭指尖上沾染的血水。
“這水太髒了,別感染了細菌。”
顧景川語氣溫和,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擦完後,他將溼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頭看向我。
“阿姨,老太太當年的教育方式確實有些極端。念禾這些年一直有心理創傷。”
他嘆了口氣,像個講理的調解員。
“其實老太太現在受苦,也算是某種因果報應。您就別苛責念禾了,她畢竟是您的親生女兒。”
我看着他。
再看看靠在他肩膀上,一臉委屈又篤定的沈念禾。
我的親生女兒。
二十四歲。
研究生剛畢業。
此刻,她親手砸碎了她外婆續命的血袋。
“警察還有五分鐘到。”
我收起手機,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沈念禾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從顧景川懷裏站直身體,眼神裏透出一絲不可置信。
“您來真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帶有血跡的水印上。
“就爲了一個重男輕女、虐待親孫女的老太婆,您要抓您的女兒?”
“媽,您是不是被她洗腦洗糊塗了?”
她語氣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我幫您擺脫了這個吸血鬼,您應該感謝我纔對。”
顧景川也微微皺起眉頭。
他伸手擋在沈念禾面前,像是在保護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阿姨,報假警對您的聲譽不好。如果傳到您公司,恐怕會有負面影響。”
他語重心長。
“這只是一場家庭內部的情緒宣泄。一包血而已,我們賠給醫院就是了。”
一包血而已。
我盯着他那張斯文儒雅的臉。
那是我託了三個醫療系統的熟人,從鄰市連夜調來的RH陰性O型血。
是我媽現在唯一能保命的東西。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紅藍交替的閃光撕破了雨幕,停在急診樓外。
兩名警察快步走進來。
“是誰報的警?說有人蓄意破壞急救血液?”
我走上前,指着地上的血跡,和旁邊碎裂的保溫箱。
“是我。”
“嫌疑人是她。”我指向沈念禾。
警察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和沈念禾。
“你們是家屬?這怎麼回事?”
沈念禾立刻換上了一副乖巧無害的表情。
她挽住顧景川的手臂,聲音柔柔弱弱:“警察同志,這是個誤會。我媽情緒太激動了。”
“我外婆在搶救,我不小心沒拿穩東西,摔在了地上。”
她委屈地咬了咬嘴脣:“我媽太着急,就非說我是故意的。”
顧景川適時地遞上自己的名片。
“警官你好,我是念禾的未婚夫。老太太病危,家屬情緒失控可以理解。”
“造成的公共衛生清理費用,我會全權負責。”
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理智,體面,無懈可擊。
警察看了看現場,又轉頭看向我。
“女士,急救物品損壞確實很麻煩,但如果是家屬不小心......”
“她不是不小心。”
我打斷了警察的話。
“急救通道有監控,她是從醫生手裏搶過血袋,主動砸在地上的。”
我指了指頭頂的攝像頭。
“不僅如此,她剛纔還明確表達了‘要送病人下黃泉’的意圖。這屬於故意S人未遂。”
沈念禾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不可思議地瞪着我,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急救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渾身是血的護士衝了出來,手裏拿着病危通知書。
“黎女士!病人心率直線下降!第二包血到底甚麼時候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