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走失十九年後被接回陸家的社恐真千金。
可每月的生活費卻只有八十。
我沒敢吭聲，只能忍着飢餓，隨地大小躺。
我爸下班回來看見，會一臉欣慰地給我蓋上毛毯：
“這孩子心大福氣厚，沾地就睡，比我喫AM藥強多了。”
我哥更是發朋友圈：
“我妹在家裏適應的不錯！”
直到學醫的假千金妹妹回國。
她原本以爲要面對一場血雨腥風。
可一進門，正撞見我從沙發滑到了地板上，一動不動。
我媽還笑着拉她：
“噓，別吵醒你姐，你姐睡眠質量好，等會兒睡飽了自己就起來了。”
假千金出於職業本能上來看看，結果當場失控爆鳴：
“神經病啊！甚麼睡眠質量好，她特麼是重度營養不良，被活活餓暈了啊！！”
我爸手裏的紫砂壺啪嗒摔碎，我哥嚇得魂飛魄散：
“怎麼可能餓死？！家裏每個月給她幾千萬生活費呢！”
劇烈的搖晃中，我虛弱地掀開眼皮。
剛要張嘴喊一聲飯，就聽到了他們的聲音。
兩千萬？
兩千萬？？！
聽到這個數字，我腦袋一歪，又暈死了過去。
......
“大小姐，這是您這個月的生活費，八十塊，拿好。”
管家張媽站在我面前。
她手裏捏着兩張皺巴巴的紙幣，還有一張十塊錢的零鈔。
隨手往我牀頭櫃上一扔。
輕飄飄的。
像是在打發路邊要飯的。
我縮在寬大的真絲被子裏，雙手死死攥着被角。
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怎麼？嫌少啊？”
張媽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您以前在鄉下，一年也見不到幾個錢吧？”
“現在回到衛家，包喫包住的，八十塊錢零花夠您買不少辣條了。”
“做人呢，得知足。”
我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沒敢吭聲。
我叫衛蘅音。
是走失十九年，上個月才被接回衛家的真千金。
我不敢反駁張媽。
因爲我從小被人說是掃把星，是個木訥、嘴笨、不討人喜歡的拖油瓶。
養父母只要不順心，就會用藤條抽我。
告訴我，少說話，多幹活，有口飯喫就該感恩戴德。
所以我極度社恐。
看到人多，或者別人稍微大聲點跟我說話，我就會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媽見我像個鵪鶉一樣縮着，冷笑了一聲，轉身扭着粗腰出去了。
房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我這纔敢把手從被窩裏伸出來，小心翼翼地把那八十塊錢展平。
疊好，塞進我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裏。
八十塊。
其實我覺得也挺多的。
以前在鄉下，我一個月連一塊錢都見不到。
只是，我真的很餓。
張媽說衛家包喫包住。
住的地方確實很大，牀很軟，像雲彩一樣。
可是喫的東西，我卻怎麼也喫不到。
每次到了飯點，只要我磨磨蹭蹭地下樓，張媽就會當着全家的面笑着說：
“大小姐剛纔在房間裏喫過零食了，說不餓呢。”
我爸和我哥就會點點頭，讓我上去繼續玩。
我想說我沒喫。
可是看着他們衣着光鮮地坐在那張長長的歐式餐桌前，拿着刀叉。
我連怎麼走路都忘了。
我張開嘴，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能僵硬地點點頭，然後逃命似的跑回房間。
今天，我已經兩天沒喫過一粒米了。
胃裏像有一把火在燒，又像是有一隻手在狠狠地攪弄。
我實在熬不住了。
我扶着牆，慢慢地走出房間，想去廚房找口水喝。
哪怕是生水也好。
剛走到二樓的客廳，我就看見我哥衛雲舟正坐在地毯上打遊戲。
他戴着昂貴的耳機，手指在手柄上飛快地按着。
嘴裏還在大聲喊着戰術。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可是眼前突然一陣發黑。
密密麻麻的雪花點在視線裏亂竄。
腿一軟。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順着柔軟的真皮沙發，緩緩地滑了下去。
最後“吧嗒”一下，癱在了厚實的手工地毯上。
一動也不動。
我沒有死。
只是太餓了，身體開啓了自我保護機制，強行讓我斷電了。
我閉着眼睛，能感覺到地毯的絨毛蹭着我的臉頰。
挺暖和的。
只要不浪費體力，就不會覺得那麼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聽到耳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接着是手機拍照的“咔嚓”聲。
“兄弟們，看看我剛找回來的親妹妹。”
是我哥衛雲舟的聲音。
他似乎正在發語音。
“之前還擔心她從鄉下回來，會不適應咱們家這種豪門生活。”
“結果你們猜怎麼着？”
“這丫頭心是真大啊！”
“走着走着路，在沙發旁邊就能睡着，這睡眠質量，絕了！”
我感覺腦袋被人輕輕抬了一下。
一個軟乎乎的抱枕塞在了我的頭底下。
“我妹在家裏適應得不錯，這不，睡得多香。”
“一點都不認牀，也不認地毯。”
衛雲舟的聲音裏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自豪。
“等會我發個朋友圈，讓你們見識見識甚麼叫嬰兒般的睡眠。”
我虛弱地想睜開眼。
我想說，哥，我不是困，我是快餓死了。
可是我的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
餓到極致的時候，連動一下手指頭都是奢望。
我只能在心裏默默地喊：救命，給我一口飯吧......
接着，我聽到他摁下語音鍵的提示音。
“行了不跟你們說了，我給我妹拿條毯子去，彆着涼了。”
腳步聲遠去。
我又陷入了那片飢餓的黑暗中。
睡吧，睡着了，就不會覺得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