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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過生日這天,弟弟包下一艘遊艇,說要帶全家慶祝。
遊艇行至江心,警報突然響起。
船長衝進船艙,大喊船體破裂,必須扔下去一個人減輕的重量。
媽媽將妹妹護在懷裏。
“珊珊身體弱,離不開我。你水性好,就算掉下去也能活。”
相戀八年的丈夫奪走我的救生衣,親手給妹妹穿上。
“你在水裏又死不了,救生衣給你是浪費。”
弟弟着急地說:
“姐,整艘船就你最適合被扔下去,你就別反抗了!”
隨後,他和丈夫一起掰開我抓着欄杆的手,將我扔進漆黑的江水。
落水的那一刻,我聽見甲板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過了十分鐘,遊艇的燈光重新亮起。
妹妹摘下救生衣,舉着手機笑得直不起腰。
“測試成功!我姐果然願意爲了全家犧牲自己!”
丈夫也探出頭,笑着朝水面喊:
“別生氣,船根本沒壞,游回來吧。”
只有負責道具的工作人員臉色慘白。
“等等。”
“剛纔......你們沒給她扣安全繩嗎?”
......
工作人員撲到欄杆邊,抓起地上那根完好無損的安全繩。
繩釦還掛在道具箱上,根本沒有打開過。
他的臉瞬間白得像紙。
“快停船!”
“她身上甚麼安全措施都沒有!”
宴會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船長衝向駕駛室,遊艇開始減速,刺眼的探照燈從船尾掃向江面。
弟弟卻皺起眉,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手錶。
“有必要這麼緊張嗎?”
“我姐從小就在江邊長大,游泳比誰都厲害。”
媽媽也拍着胸口,安撫自己。
“對,她小時候還救過小浩呢。”
“這麼點水,淹不死她。”
妹妹剛纔已經摘下了救生衣。
聽見工作人員的話,她緊緊抓着丈夫沈川的胳膊。
“怎麼會這樣?我就是想開個玩笑......”
“姐不會真的出事吧?”
沈川輕輕拍着她的肩。
“別自己嚇自己。”
“你姐她就是矯情,故意躲着不肯出來。”
他說得篤定。
似乎早就忘了我肩膀上有舊傷。
十五歲那年,弟弟失足掉進水庫。
那時候是我跳下去,拼了命把他託上了岸,
爲此我的左肩撞在石頭上,留下了難以修復的傷。
遇到陰雨天,我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沈川明明知道。
他還曾抱着我說,以後絕不會讓我再讓我陷入那樣的險境之中。
可剛剛掰開我手指,將我推下江裏的人,也是他。
冰冷的江水不斷灌進我的鼻腔。
落水時,我的左肩重重撞上船身,疼得整條手臂失去知覺。
吸了水的長裙裹住雙腿。
我拼命往上掙扎,肺裏像被人塞進了一團潮溼的棉花。
等我用盡全力,終於衝出水面時,遊艇在我眼前已經只剩下一團模糊的燈影。
“沈川!”
我張嘴大喊。
聲音剛出口,就被浪頭打散。
船上的人根本聽不見。
遊艇已經向前開了十分鐘。
沒人記得我究竟是在哪裏被扔下去的。
船長着急地讓弟弟指出大概位置。
弟弟站在甲板上,眼神閃躲。
因爲當時他只顧着拍視頻,根本沒有留意四周。
可面對工作人員的追問,他爲了逃避責任,還是抬手隨便指了一個方向。
“應該在那邊。”
“我看見她落水以後,還往那個方向遊了。”
工作人員立刻駕駛救生艇趕過去。
沒有人發現,弟弟指的方向完全錯了。
江水正把我往另一邊推。
我在黑暗中摸到一塊漂浮的泡沫板,死死扣住邊緣。
左肩疼得發麻,右腿也開始抽筋。
我仰起頭,大口喘息,仍然努力向遊艇的方向移動。
終於我看到了探照燈的光亮,
我用還能動的右手拼命拍打水面。
“我在這裏!”
“救命!”
探照燈從我臉上掃過。
燈光停頓了一下。
救生艇上的工作人員似乎看見了甚麼,開始調整轉動方向。
我眼裏終於升起一絲希望。
可下一秒,一艘貨船從遠處駛過。
巨大的浪頭猛然撲來!
我還沒來得及抓緊,泡沫板就被整個掀翻。
身體重新砸進漆黑的江水。
探照燈追到我剛纔的位置。
水面上,卻只剩下一塊空蕩蕩的泡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