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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裴敘白沒有回來喫早飯。
傭人說沈梔遙的腿疼了一夜,他留在客房照顧她。
星棠坐在餐桌旁,晃着兩條小腿,時不時望向門口。
“媽媽,爸爸甚麼時候下來?”
“他答應今天陪我去遊樂園的。”
我握着牛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今天是星棠的生日。
從一個月前起,裴敘白便答應空出這一天,陪我們去遊樂園。
前世的今天,他也爲了沈梔遙失約了。
那時我爲此大吵一架,最後卻成了容不下傷患的惡人。
這一世,我只是替星棠紮好頭髮。
“爸爸有事,媽媽陪你去。”
話音剛落,樓梯上便傳來腳步聲。
裴敘白穿着昨晚的襯衫,眉眼間帶着倦意。
星棠立刻跳下椅子跑過去。
“爸爸,我們甚麼時候出發?”
裴敘白身體一僵。
顯然,他已經忘了今天的安排。
沈梔遙坐着輪椅跟在他身後,歉疚地看着我們。
“是不是耽誤你們的事了?”
“我的腿沒關係,敘白,你陪晚澄和星棠吧。”
裴敘白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梔遙上午要去醫院拆固定板。”
“她現在行動不便,一個人去不了。”
星棠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可是爸爸答應我了。”
裴敘白蹲下身,耐心地摸了摸她的頭。
“爸爸沒有忘。”
“等沈阿姨檢查結束,我們再去遊樂園,好不好?”
星棠扭頭看向牆上的時鐘。
“那你下午一定回來嗎?”
“爸爸保證。”
我沒有拆穿他,只牽住星棠的手。
“走吧。”
“不等爸爸了嗎?”
“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能浪費在等人上。”
裴敘白皺了皺眉。
“我說了下午會回來。”
我沒有回應。
出門前,我讓管家撤掉了餐廳裏的紀念日佈置。
蛋糕上的結婚數字也被我扔進垃圾桶。
我陪星棠玩了一整天。
傍晚,她抱着我買給她的兔子玩偶,小心翼翼地問。
“爸爸是不是又忘了?”
我蹲下來替她擦掉額頭的汗。
“沒有爸爸陪,也可以過得很開心。”
星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返程經過私立醫院時,前方堵了車。
星棠趴在車窗上,忽然指向路邊。
“媽媽,那是不是爸爸?”
我順着她的手指看去。
裴敘白扶着沈梔遙從醫院出來。
沈梔遙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兩個人靠得很近。
她兒子沈硯舟抱着一隻玩具熊,開心地走在旁邊。
裴敘白替他們拉開車門。
星棠懷裏的兔子慢慢垂了下去。
我將女兒抱進懷裏,擋住她的視線。
“以後不等他了。”
回到家後,裴敘白直到晚上十點才進門。
他手裏提着一個蛋糕。
“梔遙檢查時出了點狀況。”
“我忙完就趕回來了。”
他看見已經睡着的星棠,臉上浮出歉意。
“明天我再給她補過生日。”
我看了眼蛋糕上的名字。
店員把“棠”寫成了“糖”。
前世我提醒過他無數次,星棠的棠,是海棠的棠。
可沈硯舟只說過一次喜歡恐龍,他便記了三十年。
“明天不用了。”
我將幾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南郊的房子和幾個投資賬戶需要重新確認授權,你籤一下。”
裴敘白掃了一眼厚厚的文件。
沈梔遙忽然在樓上喊他。
她說腿上的固定帶鬆了,不知道該怎麼調整。
裴敘白頓時加快動作。
“這些事你決定就好。”
他翻到簽名處,一張張落下名字。
其中一頁,是已經擬好的離婚協議。
房產歸屬、財產分割和女兒的撫養權,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發現。
最後一筆落下後,他把筆遞給我。
“還有嗎?”
我收好文件。
“沒有了。”
“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裴敘白已經轉身上樓。
他沒有聽見我的後半句話。
我從文件中抽出離婚協議。
裴敘白的名字落在最末端,墨跡還未乾透。
我看着那三個字,輕輕呼出一口氣。
距離離開,還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