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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晏的手停在半空。
內侍急得跪倒在地。
“沈姑娘,陛下命懸一線,實在耽擱不得!”
蘇清婉也紅着眼開口:
“姐姐有甚麼怨儘管衝我來,陛下和滿城百姓是無辜的。”
“你若非要我認罪,我現在便認。”
她說着便往地上跪。
蕭承晏一把將她扶住。
“你沒有害人之心,不必把所有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事到如今,他仍在替她分辨有心還是無心。
我合上藥箱,轉身走向母親的靈堂。
“既然殿下覺得她無罪,那就請回吧。”
“沈昭寧!”
蕭承晏擋住我的去路。
“父皇若有閃失,你擔得起弒君之罪嗎?”
“害陛下吐血的是蘇清婉改過的藥。”
我抬眼看他。
“殿下不敢治她的罪,卻敢把弒君的罪名扣在我頭上?”
院中禁軍面面相覷。
內侍伏在地上,額頭已經冒出冷汗。
蕭承晏的臉色青白交錯。
良久,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你究竟想怎樣?”
我望着靈堂裏晃動的燭火。
“方纔我已經說過。”
“封鎖蘇家藥坊,放出沈家醫者,再向全城說明原方出自何人。”
“少一件,我都不會入宮。”
蕭承晏壓低聲音。
“查封藥坊、釋放醫者,孤現在便能答應。”
“可藥方一事牽涉皇家顏面,父皇尚未醒來,孤不能擅自昭告天下。”
說到底,他還是想護住蘇清婉。
也護住他親手封出的救命神女。
蘇清婉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
“表哥,不要爲了我爲難。”
“若姐姐一定要這個名聲,我還給她便是。”
她轉向我,淚水盈在眼眶。
“姐姐,藥方是你寫的。”
“我從來沒有想過搶你的功勞,只是當時疫病來得突然,表哥怕百姓恐慌,才讓我暫時出面安撫人心。”
“等疫病過去,我原本就會把一切說清楚。”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疲憊。
到了這個時候,她仍不肯承認自己做錯了。
彷彿冒領藥方不是偷竊,只是一場出於大局的權宜之計。
彷彿只要她肯把東西還回來,我便該感激她的退讓。
“藥方署上你名字的那一日,你可曾問過我是否願意?”
蘇清婉嘴脣一顫。
“你穿着御賜的神女服,接受百姓叩謝時,可曾想過要說清楚?”
“我去太醫院取血蔘,你站在蕭承晏身邊,看着我在雪裏磕頭時,又爲何不開口?”
她眼裏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那時不知道姨母病得那麼重。”
“是嗎?”
我望向蕭承晏。
“她不知道,殿下也不知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
“只有我娘死了。”
蘇清婉臉色蒼白,低下頭不再說話。
蕭承晏眉間露出一絲倦色。
“昭寧,孤承認,那夜是孤判斷有誤。”
“可如今父皇和城中百姓都等着你。”
“你不能因爲一個人的死,置更多人的性命於不顧。”
一個人的死。
原來在他眼裏,我娘只是一個人,死了也無關緊要的,一個人。
不是曾替他包紮過傷口的長輩,不是從小看着他長大、每次進宮都會記得給他帶點心的沈夫人。
更不是我的母親。
我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指甲陷進掌心,疼意讓我保持清醒。
“我不會拿百姓的命泄憤。”
“但我也不會讓蘇清婉繼續碰藥。”
蘇清婉猛地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