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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推開門，看到蘇安正跪在地上收拾行李。
其實沒甚麼好收拾的。
顧家這三年買給她的首飾，她一件都沒碰。
我走近時，她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個廉價的盒子。
盒子裏，是一塊碎裂的男士陶瓷腕錶。
錶盤已經被摔得粉碎。
“這是甚麼？”我問。
蘇安猛地一哆嗦，下意識把盒子藏到身後。
看清是我，她才垂下通紅的眼睛：
“是我們一週年紀 念日的時候......我親手去窯廠燒的錶盤。他不小心打碎了，我沒捨得扔。”
我沉默了。
那根本不是顧承年不小心打碎的。
記憶裏，那天顧承年正因爲林秦雪在國外生病而焦頭爛額。
蘇安把表遞過去時，他嫌她煩，狠狠一揮手。
表砸在牆上碎了，蘇安撲過去撿，碎片深深扎進了她的掌心。
而顧承年連看都沒看她流血的手，摔門飛去了國外。
“別收拾了。”
我強壓下心口的酸澀，一把拉起她細瘦的手腕。
“先跟我去醫院。”
蘇安太瘦了，瘦得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
市第一醫院，精神心理科。
醫生拿着重度抑鬱和重度焦慮的診斷書，眉頭緊鎖。
“怎麼拖到現在纔來？患者的自S傾向已經非常嚴重了，必須立刻脫離目前的致病環境，配合藥物治療。”
蘇安手裏緊緊攥着那張診斷書和那張飛往蘇黎世的機票。
我辦完繳費手續，帶着她往電梯走。
可就在經過VIP病房走廊的拐角時，蘇安的腳步突然僵住了。
不遠處，顧承年正站在那裏。
他手裏端着一杯溫水，正低頭溫柔地吹着氣。
而林秦雪靠在輪椅上，腳踝上纏着一圈繃帶，嬌滴滴地抱怨：
“承年，水太燙了，你再幫我吹吹嘛。”
顧承年低聲哄着：
“好，我再吹吹，醫生說你低血糖暈倒磕破了皮，千萬不能大意。”
磕破了皮。
我轉頭看向蘇安。
她手腕上至今還有當年爲了給顧承年熬湯，被熱油大面積燙傷留下的醜陋疤痕。
聽到腳步聲，顧承年抬起頭。
他臉上的溫柔在看到蘇安的那一瞬間愣住。
“蘇安？”
他大步走過來，眉頭皺起。
“你就這麼陰魂不散？居然跟蹤我到醫院來了？”
蘇安渾身一抖，本能地往後瑟縮了一步。
她動了動蒼白的嘴脣，想解釋甚麼，卻發不出聲音。
輪椅上的林秦雪看到蘇安，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安安姐，你別生承年的氣。是我剛回國水土不服暈倒了，承年才送我來的。”
“你要是介意，我現在就走......”
說着，她作勢要站起來，卻跌回輪椅裏。
“秦雪！”
顧承年心疼地扶住她，隨即轉頭。
“你滿意了？蘇安，秦雪已經這樣了，你還要來逼她！”
“我沒有......”
蘇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死死抓着手裏的診斷書。
“我只是......來看病。”
“看病？”
顧承年冷笑一聲，目光落在她手裏的紙張上。
他一把奪過那疊紙。
蘇安驚呼一聲想去搶，卻被他狠狠推開。
那一沓紙散落在地。
最上面那張，飛到了林秦雪的腳邊。
林秦雪低頭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一張下週三，飛往瑞士蘇黎世的機票。
顧承年不知道蘇安懂設計。
但林秦雪知道。
不僅知道，林秦雪之所以能出國深造，就是因爲三年前，她偷了蘇安熬了幾個通宵畫出來的初稿，頂替了蘇安的名額！
林秦雪突然尖叫起來：“蘇黎世？下週三？安安姐，你......你到底想幹甚麼？！”
她死死抓住顧承年的袖子，哭得梨花帶雨：
“承年，下週三就是我在蘇黎世的個人首秀展，安安姐她買這個時候的機票去蘇黎世，她是不是想去展會上鬧事，毀了我的一生？”
全場死寂。
顧承年盯着地上的機票。
他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蘇安，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蘇安，你到底瘋夠了沒有？”
顧承年咬着牙，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嫉妒秦雪，所以在家裏作天作地。現在，你連她的事業都要毀掉？”
“你一個連大學都沒念完的家庭主婦，去蘇黎世幹甚麼？你懂設計嗎？！”
每一句話都踩在蘇安最痛的傷口上。
當年，如果不是爲了賺錢給他母親治病，蘇安怎麼會退學？
蘇安抬起頭，眼睛裏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她看着眼前這個她愛了三年的男人，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還給我......”
她慘白着臉，伸手去抓那張機票。
“還給你？”
顧承年冷冷地看着她。
當着蘇安的面，他將那張機票，連同那份沒來得及看的重度抑鬱診斷書，撕成了碎片。
“在秦雪的展會結束前，你哪兒也不許去。”
而我，就站在三米外的拐角處。
冷眼看完了這場鬧劇。
我理了理衣襟，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顧承年轉過頭，愣住了：“媽？你怎麼......”
我沒有看他一眼。
“撕得好。”
“機票撕了，正好省事。去一趟蘇黎世，坐民航確實委屈我顧蘭宜的兒媳婦了。”
我掏出手機，當着所有人的面，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老張，把我名下那架航線批下來。下週三，我要帶安安直飛蘇黎世。”
顧承年渾身一震：
“媽，你瘋了？你帶她去蘇黎世幹甚麼？！”
“去幹甚麼？”
我冷笑一聲，目光掃向林秦雪。
我走到林秦雪面前：
“當然是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