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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箱被擺在正院中央,像一口棺材。
蕭衍讓人把侯府上下全趕到院裏,男丁一排,女眷一排。
“諸位都看清楚了,這便是顧侯監守自盜的鐵證。”
他拿扇骨敲了敲箱蓋,敲得空空作響。
我站在婆母身後,目光卻落在那把銅鎖上。
鎖是官造的三簧鎖,鎖舌嚴絲合縫,連道劃痕都沒有。
押過鏢的人都明白,劫匪搶銀子,要麼劈箱,要麼砸鎖。
鎖好好的,銀子卻沒了,只有一種可能。
這箱子,是被人拿鑰匙打開的。
我只要翻過箱底,看一眼壓痕,就能知道銀子是在哪兒被掏空的。
我沒忍住,從婆母身後挪出來一步。
又一步。
手指剛碰到那把鎖,冰涼的銅面就貼上了指腹。
“鎖沒壞,銀子是怎麼沒的?”
話音剛落,一隻手就把我扯了回去。
是小叔子顧承澤。
他平日最看不上我,說我是顧家養的一盆蘭花,澆多了水要蔫,曬多了太陽也要蔫。
此刻他把我往身後一塞,壓着嗓子兇我。
“嫂子,這是官差辦案,不是你繡花挑線,別添亂。”
婆母也掐了我一把,眼圈卻是紅的。
“你湊甚麼熱鬧,刀劍不長眼。”
我張了張嘴,最後甚麼都沒說。
三年了,他們只見過我被針紮了手掉眼淚,沒見過我拿刀。
這時候我說自己懂銀箱,懂劫道,懂鎖,誰會信?
顧承淵卻聽進去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有安撫,也有一瞬亮光。
隨即他轉向蕭衍,替我把話問了下去。
“殿下,鎖未損壞,說明劫匪根本沒開過箱,這批銀子在出城前就被人調了包。”
院裏一陣騷動。
我心裏微微一鬆。
可蕭衍只是笑了。
“顧侯說得對,這箱子是拿鑰匙打開的。”
“那本王問你,這箱子的鑰匙,押送時在誰身上?”
顧承淵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鑰匙掛在他腰間,一路沒離過身。
蕭衍拖長了聲音:“意思是監守自盜,這可是顧侯自己說出口的,倒省了本王的力氣。”
我攥緊了袖口。
我替他找出來的破綻,被蕭衍反手一擰,變成了勒在他脖子上的繩子。
顧承澤回頭瞪我,眼裏全是後怕。
“看見了吧,你一開口,我哥罪名更重了。”
蕭衍抬手,示意兵丁把銀箱抬走。
顧承淵上前要攔:“殿下既說是鐵證,何不當衆開箱細驗?”
“驗甚麼?本王說它是鐵證,它就是鐵證。”
兩個兵丁抬着箱子往外走,其中一個經過我身邊時,故意拿刀鞘往我腳邊一磕。
我還沒動,顧承淵已經一個箭步衝過來,把我整個人擋在了身後。
罪名砸下來,他眉頭都沒皺過。
這一刻,他握着我手腕的指尖卻在發抖。
蕭衍停下腳步,目光越過他的肩,落到我臉上。
他慢慢笑了,像是撿到了一件比銀箱更趁手的東西。
“原來顧侯,也有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