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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蕭承璟纔像被針紮了一樣鬆開我。
“昨夜只是夢魘。”
他翻身下牀,語氣冷靜得像甚麼都沒發生。
“孤並非有意冒犯。”
我點點頭。
“我明白。”
“夢裏抱的,不算抱。”
蕭承璟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走了。
入宮前,我發現寢殿裏的香爐全被撤走了。
這人嘴硬歸嘴硬,倒也不算諱疾忌醫。
帝后見我們一同前來,笑得意味深長。
我正研究該怎麼解釋,旁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太子妃身上怎麼總帶着藥味?”
說話的是貴妃的侄女姜明姝。
她上下打量着我,拿帕子掩住鼻尖。
“聽說太子妃在邊關常與傷兵、屍體爲伴,還親手碰過病羊。”
“太子哥哥最愛乾淨,也不知如何受得了。”
蕭承璟沉下臉。
“姜明姝,慎言。”
姜明姝委屈地咬了咬脣,又拿出一隻白玉粉盒補妝。
“我不過關心太子哥哥罷了。”
“這凝雪粉是瑞和堂新出的,用過以後,身上只有冷梅香,不會沾染那些難聞的氣味。”
我本來懶得理她。
可那盒子一打開,我便聞到一股細微的金石腥氣。
我走近兩步,盯着她的耳後。
那裏已經泛起一層細小紅疹,還有脫落的皮屑。
“這粉用了多久?”
“關你甚麼事?”
“每日用完以後,臉是不是會刺痛?”
姜明姝的眼神閃了一下。
“凝雪粉敷上去本就清涼。”
我向她伸手。
“把粉給我。”
她立刻將盒子護在懷裏。
“這是我姜家的東西,憑甚麼給你?”
“憑你再用半個月,這張臉可能就不能看了。”
姜明姝臉色一變,隨即冷笑。
“你嫉妒我,也不必編這種話嚇唬人。”
她故意用粉撲又在臉上壓了一層。
我看了她片刻,轉頭向宮女要來一隻白瓷盞。
盞中倒入溫水,再滴進幾滴驗藥液。
我從姜明姝的粉撲上刮下少許香粉,放入水中。
原本雪白的粉末很快沉到盞底,變成一片灰黑。
水面還浮起一層泛着冷光的油膜。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姜明姝強撐着道:
“這能證明甚麼?”
“證明粉裏摻了廉價礦粉。”
“剛用時能讓臉色顯白,時間久了,卻會讓皮膚紅腫脫落。”
我看了一眼她的耳後。
“你那裏已經開始爛了。”
姜明姝嚇得捂住耳朵。
“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刮下一層皮給太醫看看便知道。”
我抬了抬手。
“運氣好的話,只刮耳後。”
“運氣不好,就得把整張臉的皮都刮乾淨。”
姜明姝徹底慌了,連忙命宮女端水洗臉。
我沒攔她,只讓人取來她準備送給貴妃的另外幾盒凝雪粉。
那些盒子封蠟完整,不可能被人中途調換。
我隨手挑出一盒,當衆拆封檢驗。
結果與前一盒一模一樣。
姜明姝這回說不出話了。
我翻過粉盒,看見底部烙着瑞和堂的雙鶴印。
瑞和堂是姜家名下最大的藥鋪。
京城許多貴女的脂粉出自那裏,朝廷部分軍藥也由他們供應。
我捻着那層灰黑沉澱,忽然想起近兩年送往北境的金瘡藥。
顏色越來越暗,止血越來越慢。
我原以爲是長途運送受潮,如今看來,未必如此。
“我要查瑞和堂。”
我轉頭看向蕭承璟。
他沒有立刻答應。
“香粉有問題,只能證明藥鋪製假。”
“你沒有證據證明軍藥也出了問題。”
“等證據齊了,他們早把賬燒乾淨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
“給我半日。”
“若查錯,我親自向姜家賠罪,所有責任都由我承擔。”
蕭承璟問:
“你爲何一定要查?”
我沉默片刻。
“因爲我見過本來能活的人,傷口怎麼都止不住血。”
“也見過只傷了一條腿的人,因爲傷藥失效,被迫把整條腿鋸掉。”
“我既然在京城聞到了同樣的味道,就不能假裝不知道。”
蕭承璟看了我許久。
他解下腰間的東宮令牌,放進我的掌心。
我怔了怔。
“去查吧,醫術這一塊,孤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