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嬸，你別跟年輕人一般見識嘛，浩子也是爲你好，現在這社會講究體面，穿得破破爛爛確實不太合適。”
大嫂劉芬的語音緊跟着冒了出來，四十秒，我一秒不落地聽完了。
“就是，素琴你也是，一把年紀了心態還這樣，孩子說兩句就受不了，怎麼跟個小姑娘似的。”
二姑也發了條文字。
我握着手機的手在發抖，不是氣的，是冷。
兒子又發了條語音，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行了行了，我媽就這樣，你們別理她，等會兒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我跟小雅說了，晚上帶丈母孃去那個新開的日料店，人均六百的那家，母親節嘛，該花的得花。”
羣裏立刻熱鬧起來。
“浩子孝順啊，懂得疼丈母孃。”
“就是，現在哪個小夥子能做到這樣？小雅嫁對人了。”
我看着滿屏的誇讚，氣笑了。
去年給我過母親節，我想一家人出去喫頓飯，他說外面喫太貴了，讓我在家多炒兩個菜就行。
那天我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九點，十二個菜。
碗是我洗的，地是我拖的，連他們換下來的衣服都是我搓的。
給他丈母孃過節，就去喫人均六百的日料，刷的還是我的卡。
銀行客服的電話這時接通了。
我報了卡號，覈實了身份信息，說了那句話——停用副卡。
客服確認了兩遍，我說對，停用。
掛完電話，我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房貸代扣賬戶，申請解除自動還款。
兩個電話加起來不到十分鐘。
做完這一切，我看向客廳。
這間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層，首付是我賣了最後一套門面房湊的，月供五年來也是我退休工資在扛。
沙發是小雅她媽挑的，八萬六，刷的我副卡。
窗簾是小雅她媽選的，一萬二，也是我副卡。
那套進口淨水器，四千八，還是我副卡。
這個家我越看越覺得噁心。
我去臥室收拾東西。
拉開抽屜的時候，我看到了角落裏那個牛皮紙信封。
裏面裝着我當年賣門面房的合同複印件，還有兒子親手寫的那張欠條——裝修款六十萬。
“媽，這錢我一定還你，等我升職了第一件事就是還。”
三年了，升職了兩次，一分沒見着。
我把信封塞進編織袋，拎起來就走。
打了個車，回到城中村的老宅。
車上手機亮了一下。
是兒子在羣裏發的新消息，一張照片。
日料店的包間裏，兒子摟着小雅，小雅挽着她媽，三個人笑得燦爛。
配文是：“母親節快樂，感恩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們。”
底下一片點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