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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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很快捧着一副拶子跑回來。

竹棍一根根套上我的手指,兩個家丁一左一右攥住繩頭。

嫡兄親自盯着:“收!”

繩子一勒,十根指頭像被一起塞進門縫裏,疼得我眼前一黑。

我身子一晃,頭頂的石榴跟着歪了。

“扶穩!”檔頭尖聲喝道,“石榴掉了,也算侯府戲弄東廠。”

爹嚇得一個箭步衝上來,兩隻手捧住我的腦袋,跟捧祖宗牌位似的。

看臺上一片鬨笑。

“定遠侯這孝心,用錯地方了吧?”

爹臉漲成豬肝色,捧着我的頭不敢撒手,只能衝家丁吼:“再收!”

繩子又緊了一圈,指骨咯吱作響。

我疼出一身冷汗,抖着嘴脣樂了:“爹,您這姿勢,挺適合給我守靈。”

爹的手一哆嗦,差點把石榴碰下來。

嫡兄眼珠一轉,忽然壓着嗓子,學我平日說話的腔調衝高臺喊:“放!”

學得還挺像。

弓弦一聲響。

箭擦着嫡兄的靴尖釘進土裏,箭尾嗡嗡亂顫,離他腳尖不到一寸。

嫡兄怪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檔頭撣了撣袖子:“督主說了,旁人代喊,下一箭射舌頭。”

看臺上笑得直拍桌子。

“沈大公子,這口技不行啊,督主耳朵尖着呢。”

我低頭看着那支箭,差點沒繃住。

當年她矇眼練箭,院子裏的宮人起鬨亂喊,她一箭都不松。

我說放,她才放。

旁人喊破了天,都不作數。

這規矩是我定的,她守了六年,我那好哥哥想靠一副破嗓子糊弄過去,做夢。

嫡兄坐在地上,發冠都歪了。

爹看香燒下去一截,徹底慌了,從懷裏摸出一塊玉佩,點頭哈腰塞給檔頭:

“公公通融通融,換個人頂,換個人喊,侯府必有重謝。”

檔頭掂了掂玉佩,眼睛都亮了,揣進袖子裏:“侯爺等着,咱家去問問。”

我盯着那塊玉,指尖一下子涼了。

羊脂白玉,雕的是纏枝石榴。

那是母后留給我的,六年前一直擱在我寢殿書案的暗格裏。

那場火之後,它到了定遠侯的懷裏。

我笑了一下。

難怪侯府這幾年忽然發了家,原來家底是從我屋裏搬的。

檔頭還沒走上高臺,看臺上忽然安靜了。

一道懶洋洋的男聲從入口飄進來:

“甚麼靶子這麼金貴,要督主等這麼久?”

衆人紛紛起身行禮。

來的是樂平王世子,當今S上的親侄子,昭陽公主的堂兄。

滿京城都知道,他追了九千歲整整三年。

嫡兄眼睛一亮,連滾帶爬撲過去,跪在世子腳邊:

“世子救命!這賤種存心害我們侯府!”

他抹了把眼淚,聲音陡然拔高:

“他還說,九千歲是他養的一條狗,世子追了三年都追不上的人,他勾勾手指就能牽走!”

我愣了一下。

好傢伙,瞎編都能編中,哥哥這張嘴開過光吧。

世子臉上的笑一寸寸冷下去,盯着我看了半晌,伸手:“弓拿來。”

檔頭嚇得臉都白了:“世子,這不合規矩......”

世子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本世子就是規矩。”

“我倒要看看,督主的狗繩,到底攥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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