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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淵看清匣中之物,臉色微變。
“你把鳳釵拿出來做甚麼?”
我將鳳釵取出,遞到蘇晚照面前。
“侯爺不是怕蘇姑娘被人看輕嗎?”
“今日賓客衆多,她戴着謝家主母的鳳釵過門,自然無人敢輕慢。”
蘇晚照盯着鳳釵,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她卻沒有立刻接,而是怯怯地看向謝臨淵。
“這是姐姐的東西,我不能要。”
謝臨淵沉默了一會兒。
“不過是借你戴一日。”
“昭昭不會介意。”
我親手將鳳釵放進蘇晚照掌中。
“不必借。”
“既然送了,便是你的。”
蘇晚照攥緊鳳釵,眼淚再次落下。
“多謝姐姐成全。”
她嘴上喚我姐姐,手卻已經摸上了鳳釵的九尾。
那神情,像是終於拿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謝臨淵看向我的目光柔和了幾分。
“你能想明白便好。”
“晚照命苦,我多照顧她一些,並不意味着會動搖你的位置。”
我沒有回答。
只是讓丫鬟取來一隻木匣。
匣子裏裝着一紙婚書。
那是謝臨淵親手所寫。
他曾在婚書中承諾,謝家主母鳳釵與三間聘產,皆在大婚後歸我所有。
我將婚書推到他面前。
“既然鳳釵給了蘇姑娘,便請侯爺將與它等值的三間鋪面劃到我名下。”
謝臨淵臉上的溫和漸漸消失。
“你說甚麼?”
“城東綢緞莊、南市藥鋪,還有西街當行。”
“這三間鋪子經營最好,收益也與鳳釵價值相當。”
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契書。
“只需侯爺蓋印,今日便能過戶。”
謝臨淵沒有接。
“昭昭,不過一支鳳釵,你也要與我算得這樣清楚?”
“是侯爺說,要給蘇姑娘體面。”
“我已經給了。”
“現在,不過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契書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以前從不會在意這些。”
“從前你送我甚麼,我便收甚麼。”
“如今我不過拿走一支釵,你便追着我要鋪子。”
謝臨淵盯着我。
“林昭,你何時變得如此市儈?”
我怔了一瞬。
七歲時,我用半條命換來祖母一句有用。
十二歲時,我廢了一隻手,換來父親一句懂事。
他們都說,只要我聽話,便會給我活路。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給出的東西,隨時都能收回。
人心如此。
承諾也是如此。
我沒有向謝臨淵解釋。
“侯爺若不願意,這支鳳釵我現在便收回來。”
我朝蘇晚照伸出手。
她臉色一白,下意識將鳳釵藏到了身後。
謝臨淵看見她的動作,最終拿起侯印,重重蓋在契書上。
“現在你滿意了?”
我收起契書。
“多謝侯爺。”
外面已經響起喜樂。
蘇晚照換上嫁衣,頭戴鳳釵,被喜娘扶到牀邊。
謝臨淵仍站在桌前,似乎在等我說些甚麼。
我卻只退到門外,替他們合上房門。
“良宵已至,我便不擾侯爺與蘇姑娘合巹。”
“願二位琴瑟相和,白首同心。”
房門一點點關上。
謝臨淵的臉消失在門後。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展開嫁妝單。
蛟海東珠後面,畫上一道墨痕。
赤金鳳釵後面,也畫上一道墨痕。
隨後,我在空白處寫下三行字。
城東綢緞莊。
南市藥鋪。
西街當行。
這些東西不漂亮,也不能戴在頭上。
可它們能換成真金白銀。
不會因爲誰哭上幾聲,便突然長出翅膀,飛進另一個女人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