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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安寄家書回來,說自己作戰有功,多得了些餉銀時。
我正帶着小姑子,給餓死的婆婆和女兒挖墳。
他在珍寶樓給我挑鴛鴦紅綢裙時。
我和小姑子把竈臺下的耗子藥掏了出來。
“月娥,照顧好家裏,等我回來,定接你們去京城享福。”
我和小姑子枯敗着臉,把信看了又看。
帶着笑把耗子藥摻進觀音土裏,吞了下去。
他不知道。
我們實在沒喫的撐到他回來了。
毒發時,我聽見騙走家中所有銀錢的惡霸說話。
“李將軍早發達了,怎麼還瞞着全家?”
“明明賞錢多得堆滿豪宅,何必讓他婆娘在這受苦?”
旁邊人嘿嘿一笑。
“是將軍的女副將提議的,看看將軍娘子是不是忠貞貧賤不移。”
“聽說他們壓了賭局。”
“賭她是餓死不失貞,還是受不住窮跟人私奔。”
原來,我的丈夫早就成將軍了。
早已不是那個餉銀得全部用來買傷藥,沒法往家裏寄一文的大頭兵。
賭局的結果是全家的墳頭。
他滿意嗎?
......
“你們喫吧,我不餓。”
皮包骨頭的婆母,抱着瘦弱不堪的女兒又一次把破碗推了過來。
這三年來。
從推來推去的東西,半塊雜糧窩窩,到野菜,再到樹皮草根,最後是觀音土。
我們已經不像最開始一樣。
流着眼淚,吵架磕頭,求着對方吃了。
女兒嚥氣的時候。
摸着餓癟的肚子,還在笑。
“孃親,姑姑,奶奶,睡着永遠不醒,就再也不會餓了。”
小姑子拖着那條在山上挖野菜摔瘸的腿。
幫女兒合上了眼睛。
婆母枯瘦如柴的手拉着我,濁淚含恨。
“月娥,你就當我兒崇安戰死了,我李家休了你,走,走吧......”
話未說盡,撒手人寰。
小姑子死寂的眼睛看着我。
“嫂子,去年前那個S豬的要帶你走,你就該同意的。”
那時候,我賣了李崇安送我的定情銀簪,換的最後半缸糙米也見底了。
女兒和婆母餓到不停地嘔胃液。
小姑子捏着半籃野菜,摔腿露着骨頭,生不如死。
腦海裏走馬燈似的回憶到這裏時。
我徹底死透了。
魂魄被一股強力硬是拽到了李崇安身邊。
他正一襲錦袍,在滿是珠玉珍寶的鋪子裏,帶着女副將趙紅纓挑金釵。
“我早說過,我家月娥不是嫌貧愛富的人。”
“掌櫃的,給我這根分量最重的!”
“成親時一根素銀簪子就把我娘子娶進門,現在我想給她補償最好的。”
女副將“哼”笑了一聲。
挎着他的肩膀,半邊身子掛在李崇安身上。
從他手裏拿過簪子往自己頭上戴。
“得了吧,你忘了你那好娘子,去年還耐不住寂寞,勾搭男人來着。”
李崇安摸了摸鼻子。
想起趙紅纓派去監視的人,寫來的密信。
臉上有些掛不住。
“月娥到底不還是沒跑嗎?算了,原諒她一回。”
趙紅纓撇了撇嘴。
“綠帽子都快戴你頭上了,你還這麼大度。”
“那女人知道你發達了,不得欺負死你。”
李崇安笑了笑,“她不會的,或許當初有甚麼誤會。”
其實沒有誤會。
我飄在半空裏,苦笑了一下。
去年我是真想跟了那S豬的男人。
賣了自己,要是能還半袋子小米和兩貫錢。
能讓婆婆、女兒和小姑子活命。
那S豬的哪怕拿我當牲口使都行!
我甚至沒皮沒臉,跪着求那個男人買我來着。
可他不肯給我婆家任何東西。
說那世道,帶我走給我口飯喫,已經是他大恩大德了。
所以,我是沒賣成。
趙紅纓滿意地看着自己頭上,李崇安要送髮妻的金釵。
笑吟吟地拿手戳了戳他的胸肌。
“安哥,以後你回了家,不會重色輕兄弟吧。”
“我可跟你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兄弟我也沒戴過呢。”
李崇安噗嗤一笑。
又往她頭上簪了一根。
“好好好,給你月娥買一根,給你買兩根行了吧。”
趙紅纓立馬笑開了花。
“算你小子有良心。”
我渾渾噩噩地看着那兩根金簪的價格。
足足二十兩。
夠買我和婆母、女兒、小姑子的命一百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