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考公公示第一天,論壇頂流帖飄着我的大頭照、身份證號、生活照,

配文只有一句:老實人注意了,海後考公上岸咯!

緊接着,一個叫“黑皮男大188”的ID秒回:

“我在韓公館見過她!一次點8個!”

“她還說我表現最猛,印象深刻!”

發完秒刪,可截圖已經傳遍了各個公考羣、本地生活號。

上輩子,我以爲這種低劣造謠沒人信。

可第二天,滿屏都是“周瑾海後”的帖子,有圖有“真相”,

說我面試走後門,私生活混亂,腳踏三條船,考公是爲了洗白嫁個好人家。

緊接着,一個50歲的油膩大叔跳出來:

“我給你點了你最愛的豬豬奶茶!爲甚麼不回哥哥的微信?”

全網鬨笑,有人P圖起鬨,說在各大會所都見過我。

我和家人被扒光信息,我爸血壓爆表中風偏癱,我媽一夜白頭。

我不堪網暴,從頂樓一躍而下。

失去意識前手機還在彈消息:“這種人怎麼配進體制?快滾吧!”

再睜眼,我盯着論壇上的帖子,手指慢慢攥緊。

這一次,我打開網頁源碼,把發帖IP、設備指紋、截圖全部抓取存證,

同步開了錄屏,然後在帖下打字:

“誰主張,誰舉證。”

“韓公館在哪兒?消費記錄呢?轉賬憑證?照片?”

“24小時。”

“拿不出來,法庭見。”

1.

消息發出去,論壇安靜了三分鐘。

最先跳出來的是ID“曉曉醬的親親老公”,

是和我競爭市局行政崗的第二名蘇曉的男朋友:

“周瑾你至於嗎?大家就是開個玩笑,你反應這麼大不是心虛是甚麼?”

我指尖懸在鍵盤上頓了半秒,回覆他:

“拿黃謠往女性身上潑,你管這叫玩笑?”

“你這句玩笑,我已經做了司法存證。”

“人社局查政審,網信辦查傳播鏈,公安查誹謗。”

“你想從哪一步開始走流程?”

底下立刻一堆附和的:

“就是啊,真沒做過笑一笑就過去了,急甚麼?”

“太較真了吧?”

“她筆面雙第一就算了,長得還那麼漂亮,面試打分那麼高,懂的都懂。”

“我朋友說之前在酒吧見過她,喝多了跟好幾個男的走了。”

那些字像淬了毒的針,

上一世它們扎得我千瘡百孔,連呼吸都帶着血。

這一世我交給法律,把所有評論全部截圖,一個都沒漏。

之前在備考羣天天追着我要資料、問我答題技巧的人,此刻全換了副嘴臉:

“周瑾,你能力強我們承認,但公示期鬧這麼大,影響招錄單位形象啊。”

“公示期本來就接受公衆監督,大家質疑兩句怎麼了?”

“我看你照片的包挺好看?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哪來的錢買那麼貴的包?”

我把所有聊天記錄導出,直接上傳到電子證據平臺申請了時間戳,剛做完,

考公培訓班的校長張科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周瑾啊,你趕緊把論壇的回覆刪了,鬧大了對你沒好處。”

我還沒說話,他下一句就來了:

“女孩子在外面本來就要注意邊界感,你平時跟那些男同學、培訓老師走那麼近,別人誤會也正常,你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別影響招錄。”

我笑了,直接按下錄音鍵:

“張校長,造謠的是別人,你讓我道歉?”

“我都瞭解過了,人家就是開玩笑,你別揪着不放!你這種態度傳出去,對你政審甚麼影響,你自己清楚!”

我沒跟他掰扯,掛了電話直接給市公益律師團的李律師發消息:

“李律,考公公示期被造黃謠。帖子還在,截圖我有,IP我抓了。培訓班校長讓我息事。”

她秒回:

“造黃謠的成本太低,澄清的成本太高。當一個人只需要動動嘴就能毀掉另一個人的努力時,這不是言論自由,是犯罪。”

“別自證清白,交給法律。”

“誰說的、誰傳的、你失去了甚麼,每件事查清,每句話都當庭審材料存。”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懸了一路的心臟終於落回實處。

那就從源頭開始,連根帶泥一起翻。

02

晚上,我剛拐進單元樓,就看見牆上幾行大字,歪歪扭扭:

“周瑾,八百一次,包夜可談。”

我直接拍照錄像,

上一世我氣得當場擦掉,後來張科說:

“你說是別人寫的,我還說是你寫的呢,你有證據嗎?”

這一次我連牆面的磨損痕跡都拍得清清楚楚。

上樓打開手機,本地匿名論壇已經炸了:

“周瑾同時吊着三個男的,一個給她交房租,一個給她買包,還有一個是培訓班的同學,上週還在校門口爲她打架。”

“周瑾之前面試穿的那件大衣,就是其中一個男朋友送的,兩萬八呢!”

“她那個筆試成績誰知道是不是找人替考的?她哪有時間學習?光忙着談戀愛了。”

下面評論更不堪入目,有人把我的證件照P成了小卡片,

有人刷了滿屏的“母狗滾出體制”。

跟我一起租房的閨蜜陳悅眼神堅定得看着我:

“小瑾,我給你當證人,備考這半年你除了去培訓班就是在家刷題。”

“我查了,韓公館是上週六開業的,那天,我們倆在圖書館刷了一天題,監控都能查到!”

我拍了拍她的手:

“把圖書館進出記錄、我們那天的點餐記錄、打車訂單全發我。”

她立刻點頭去翻找證據。

晚上,我爸打來電話,聲音裏全是笑:

“閨女啊,你舅舅說你公示了,馬上就要當公務員了?我跟你媽正給你收拾房間呢,等你入職了我們去市裏看你。”

我嗓子一緊,上一世他也是這麼跟我說的,我當時止不住的淚水,聲音哽咽:“爸,我可能被刷了。”

他沉默了兩秒,努力提高音量:“沒事,爸養你,我們是你堅強的後盾!”

可沒過兩天他就因爲看了網上的造謠帖中風偏癱,再也沒站起來過。

這一世我語氣平淡:

“爸,是真的,這幾天你和我媽好好去體檢一下吧,現在人家都要求家屬健康了!你們可別給我拖後腿啊!”

他語氣疑惑:“小瑾啊!花那冤枉錢幹啥?”

“必須去,你血壓本來就高,查一下我放心!主要是免費!給報銷!”

掛了電話我立刻打給舅舅:

“舅,明天您辛苦一趟,帶我爸媽去體檢,陌生電話全擋掉,有包裹送上門也別動,先聯繫我。”

舅舅那邊靜了幾秒:“丫頭,你跟舅說,到底怎麼了?”

我閉了一下眼:“有人要搞我考公。家裏您幫我看着,我爸媽年紀大了,受不了驚,其他的我來處理。”

他沒多問,嗓門沉下來:

“你放心,你舅我還沒老糊塗。你爸你媽在我眼皮底下,誰也別想碰。”

第二天上午,我去人社局補材料。

張科讓我在走廊等着,我坐了將近一個鐘頭,

最後招錄辦的王主任才露面,手裏轉着支筆,抬眼掃了我一下:

“周瑾,你情況比較特殊,公示期出了這麼大的輿論,局裏壓力也大。你考慮一下,自己寫個放棄聲明,我們按你主動退出處理,對誰都好。”

我看着他不說話。

他繼續:“不是說你一定有問題,但輿論發酵到這個程度,你硬撐着對誰都沒好處。主動退出,以後還能考別的崗位。”

張科在旁邊點頭:

“就是,都傳成這樣了,你要是真一點事兒沒有,人家能編出來?你平時跟人接觸不注意分寸,現在惹出麻煩來,自己也有責任。”

“俗話說得好‘一個巴掌拍不響’!多反思自己。”

我笑了一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按亮屏幕,錄音界面已經跑了快十分鐘。

“王主任,張科,兩位剛纔的話我錄了。造謠的帖子掛在網上快三天了,你們查了沒有?勸退倒是挺積極。如果你們今天敢從我這兒要一份放棄聲明,市紀委和省公考局我都會走一遍。”

我把材料袋往桌上一擱,拉開門走出去。

出了人社局大門,我給李律師發了條消息:

“他們想讓我自己退。”

她回了一行字:“主動送證據,別客氣。”

03

中午,陳悅把手機重重推到我面前,眉頭擰成了死結。

“你看,不知道誰牽頭,往市局紀檢組遞了封聯名信。三十多個‘羣衆’落款,要求立刻暫停你的錄用程序。”

我冷着臉接過手機。

那是本地公考羣瘋傳的截圖,信裏列了我三條“罪狀”:

私生活不檢點、面試疑似打招呼、公示期拒不接受監督。

下面還附了一張所謂的“韓公館消費單”。

客人備註“08號小周”,金額三千八,時間正卡在我面試前一晚。

我把圖片放大,盯了整整三秒。

假得實在可笑。

韓公館上個月才全閉店裝修,那段時間根本沒營業。

收款碼像素糊成一團,備註字體跟票據正文都對不上。

可羣裏根本沒人管真假,截圖已經被轉發了幾百次。

下午兩點,舅舅發來視頻。

鏡頭抖了一下,對準茶几。

幾張AI合成的裸露照片,一張僞造的孕檢單,還有張揉皺的髒紙條。

上面歪歪扭扭寫着:

“你閨女陪了多少人自己沒數?也配進體制?”

舅舅的聲音壓着火:

“寄到家裏的,沒敢讓你爸看見。你看怎麼處理?”

我盯着屏幕,嗓子發乾。

上一世,我爸就是看見了這些髒東西。

血壓衝頂直接腦溢血,再也沒能站起來。

“舅,帶上所有東西去派出所報警。快遞單號、門口監控全拍清楚,原件封好別碰,指紋留着當鐵證。”

“知道了,你那邊怎麼樣?”

“正在辦。”

掛斷電話,我把材料全轉給李律師。

她秒回了一行字:

“僞造病歷、惡意誹謗、寄送Y穢材料,三罪並告,一告一個準。”

傍晚我去市局取補充證明。

剛進地下停車場,身後就跟上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黑背心的男生從電梯口一路尾隨,直到把我堵在車門前。

他是蘇曉的男朋友江馳,網絡ID“黑皮男大188”的本尊。

他舉着手機,鏡頭直接懟到我臉上:

“周瑾,採訪一下唄。你這公考名額,到底是考出來的還是睡出來的?”

我冷臉後退一步,手機錄音早在口袋裏開着:“讓開。你現在涉嫌騷擾,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他嗤笑一聲,伸手就來拽我手腕:

“裝甚麼清純?你跟我睡一次,我幫你在網上澄清行不行?”

我抬手把防狼噴霧狠狠懟進他眼裏。

他捂着臉慘叫倒退,後腦勺重重磕在水泥柱上,血順着指縫往下淌。

“打人了!考公的當街打人了!”

保安和路人圍過來,無數手機鏡頭齊刷刷對準我。

我站在原地沒動,噴霧還死死攥在手裏:

“調監控。現在就調。”

保衛處裏,江馳捂着腦袋嚎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蘇曉二十分鐘後趕到,進門就紅着眼指責我:

“周瑾!就算你在網上被人罵了,也不能拿我男朋友撒氣啊!”

我沒搭理她。

警察到場,分開做筆錄。

江馳死咬着說是路過打招呼,我莫名其妙發瘋動手。

直到保衛處調出完整高清監控——

他從電梯口一路尾隨,堵住通道,舉手機貼臉騷擾,還伸手強拉硬拽。

我退讓三次,警告兩次,最後才合理自衛。

警察看完監控,冷着臉敲桌子:“這是尋釁滋事,不是打招呼!”

江馳臉色瞬間慘白:“我就是......開個玩笑。”

又是玩笑。

我聽着這四個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從保衛處出來,手機已經炸了。

蘇曉不知道怎麼弄到了後半段監控,只剪了江馳倒地流血、我手裏攥着噴霧的畫面。

配文只有極度挑釁的一行:

“考公人員在停車場公然毆打路人。”

論壇、短視頻、公考羣全在瘋傳。

評論區罵聲一片:

“就這流氓素質還考公?”“建議永久拉黑!”

“她要是能進體制,我第一個實名上訪!”

晚上,王主任打來電話,語氣生硬冷漠:

“周瑾,市局領導也看到了視頻。錄用流程暫時擱置,你配合調查,等結論再說。”

我站在陽臺上,晚風吹得滿臉冰涼:

“王主任,我被人跟蹤、圍堵、性騷擾,我正當防衛,你現在讓我配合調查?”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那我跟你談點別的。”我點開手機錄音鍵,“你剛纔那句話我都錄了。你們不查造謠者,不查尋釁滋事的人,只卡我的流程。這叫甚麼,你自己心裏明白。”

掛了電話,我直奔派出所。

當場提交《調取證據申請書》,要求警方依法調取論壇發帖後臺的IP和設備數據。

天黑透前,民警打來電話。

“IP查到了,綁定的是江馳的筆記本電腦。另外我們技術組在他聊天記錄緩存裏,恢復了刪掉的對話,你看一眼。”

我點開傳來的截圖。

蘇曉的密謀記錄一條條躺在那裏,時間戳清晰無比。

“我考了四年,她憑甚麼壓我0.1分?”

“放心,我有辦法。女生沾上黃謠,根本洗不乾淨。”

“論壇發帖我負責。到時候假裝路人跟帖,秒刪也沒事,截圖傳出去就行。”

“只要她被卡住,名額遞補就是你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窗外黑夜如墨。

第三天上午,蘇曉開了直播。

她坐在出租屋書桌前,眼圈通紅,對着鏡頭說話軟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是針對誰,只是覺得公示期出了這麼多醜聞,招錄單位應該謹慎......如果硬讓這種人進體制,對我們普通考生太不公平了。”

彈幕瘋狂滾動,全是:

“支持蘇曉”

“公平公考”

“嚴查海後”。

我直接申請了組隊連麥。

她愣了幾秒,按下接通。

屏幕瞬間一分爲二。

我這邊燈火通明,身後整整齊齊坐着市紀委、人社局、市局人事科、公安局網安支隊的代表。

一張長桌,坐滿了監察人員。

這是我昨天連夜跑完四個部門,申請下來的聯合覈實現場會。

直播間人數瞬間從幾千瘋漲到三萬。

我看着屏幕裏蘇曉瞬間僵死的臉,把第一份鐵證,重重拍在鏡頭最正中。

04

蘇曉的聲音僵了一下:“周瑾,你幹甚麼?”

我看着鏡頭,聲音平靜:“你不是要公平嗎?那就公開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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