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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出生起,我就能看見每個人頭頂的天平。
天平稱輕,稱重,也稱感情。
三歲之前,父母心中的天平一邊放着我,一邊放着各式各樣的花銷。
我總是更重的那一個。
三歲後弟弟出生,天平一邊變成了弟弟,另一邊依舊放着各式各樣的花銷。
弟弟也是更重那一個。
而我不再存在於他們的選擇裏。
我耳邊吳儂般的軟語,變成了尖酸刻薄的要求。
“你一個女孩子喫甚麼雞腿,那是我們專門給你弟弟留的,你怎麼那麼不懂事!”
“買甚麼新文具,你弟弟剩的你不能用嗎,你怎麼那麼虛榮?”
自此我明白,當我從天平消失那刻,我就該退出。
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我所經歷的時間都很短。
沒有人的天平會一直放着我。
直到宋嶼的出現。
他和我遇見的每個人都不一樣,他的天平,一邊是我,一邊空空蕩蕩。
他從不把我放進選擇裏,我是他的唯一。
外人眼裏他是死氣沉沉的工作機器,但在我面前,他卻是最敏感的情緒感知機器。
我一皺眉,他就會手忙腳亂逗我開心。
我一沉默,他就會用盡十八般武藝逗我開口。
戀愛結婚三年,他的天平從未有過偏頗。
直到有一天,婚後當慣了甩手掌櫃的他忽然問我:“念念,小區附近的菜市場你知道在哪兒嗎?”
我從鍋碗瓢盆裏抬頭,看見他背對着我正在打領帶。
而他頭頂天平空蕩蕩那側,多了個輕飄飄的名字,蘇雲禾。
那人我知道,是宋嶼公司今年秋招進的小姑娘,和我們住在同一個小區。
上次她順路搭宋嶼的車回家,恰好被我撞見。
宋嶼是個對私人領域概念很強的人,不會隨意讓陌生人進入自己的私人領域。
我當時問他,他只說順路。
人會說謊,天平卻不會,所以我相信。
卻忘記了,天平是會傾斜變化的。
“怎麼忽然問這個?”我放下鍋鏟,“你從來不關心這些。”
宋嶼繫好了領帶,和每次出門前一樣,走到廚房給了我一個離別吻。
“這是怪我了?”他眼底一片坦然,好似心口同一,“之前公司忙,家裏的事只能辛苦你。最近公司資金流穩定了很多,我也想和你分擔。”
他的手心觸摸上我的小腹,“都三年了,老婆是不是也該考慮給咱家添個新人了?”
小腹被他觸碰的地方有些緊繃,那底下,有一個蘋果籽大小的胚胎。
孕檢結果壓在枕頭下,昨晚宋嶼回得太晚,我沒來得及告訴他。
我輕輕推開他的手,“小區大門右拐走五百米有一個菜市場,今晚下班買點土豆回來。”
宋嶼拿着外套離開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見他走到車位卻沒有急着上車,而是看了眼手錶。
不到一分鐘,那位叫宋雲禾的小姑娘小跑到了他身邊,大概是沒站穩,直直往宋嶼身上撞去。
宋嶼沒躲,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我沒再繼續看下去,轉身回了屋。
整一天時間,往常連我喫甚麼喝甚麼都要問清楚的宋嶼,只給我發了三條消息。
一條問我水電氣怎麼交。
一條問我水龍頭壞了該找誰修。
一條問我小區物業該在哪兒交。
他從不管這些,又不喜歡私人領域被侵擾,在我嫁給他之前,他把自己的日子過得一塌糊塗。
大概是看我太久沒回,臨近下班時間,他又給我發了條消息。
說之前是他心太大,現在想了解多一點,多替我分擔。
晚八點,小區羣被一張照片刷屏。
照片裏的宋嶼穿着乾乾淨淨的白襯衫,和嘈亂的菜市場格格不入。他身側,宋雲禾一襲白裙,捧着兩個番茄露出苦惱的表情。而他帶着笑看向她,眼底柔情一片。
羣裏討論得沸沸揚揚。
不多時,一個小兔子頭像蹦出來解釋:【雖然我很喜歡他,但我們還不是情侶啦。】
立刻有一堆人發出遺憾的感嘆。
我盯着那句“你們簡直是愛情最好的模樣,一定要在一起”出神,直到宋嶼走到我面前也沒回過神。
他用冰冷的手指貼我的臉,“怎麼了,發甚麼呆?”
從來沒有雜味的他身上,竟然飄出一絲淡得快消失的清新少女香水味。
我沒遮掩,讓他能看清屏幕上的內容。
他的氣息亂了一瞬,又立馬穩定下來。
“我會讓人處理掉。”
“只是順路,你不是讓我去菜市場買土豆嗎,她也恰好要去。”
“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她一個小姑娘在大城市無依無靠,大家是同事又恰好住在一個小區,能幫一點是一點。”
我抬頭看着他頭頂開始搖晃的天平,輕聲說:“我相信你。”
結婚三年,家裏確實該添新人了。
我總會及時抽身。
這次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