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
隨後傳來杯子落地的碎裂聲。
沈太太的聲音抖得厲害。
“孩子在哪兒?他現在怎麼樣?”
“市中心醫院血液科。”
我看了一眼時間。
“他正在接受白血病治療。你們如果要見他,先帶齊當年的報案材料和身份證明。”
沈先生接過電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小姑娘,你放心,我們不會貿然打擾他。”
“今晚我們就能到,DNA檢測和治療費用都由我們承擔。”
掛斷電話後,我趕回醫院。
周嶼剛結束化療,臉白得像紙,手背上還扎着留置針。
他看到我,第一句話卻是問離婚協議簽完沒有。
我把溫水遞給他。
“簽完了,以後你跟我。”
周嶼垂下眼,手指慢慢攥緊被角。
“他們是不是都不想要我?”
我沒有拿好聽的話騙他。
“他們做了自己的選擇,但你不是沒人要。”
護士進來量體溫時,正好聽見這句,輕輕拍了拍周嶼的肩。
“你姐這幾天爲了你的事跑上跑下,鞋底都快磨穿了。”
周嶼別過臉,眼淚還是掉到了枕頭上。
傍晚,我去辦理監護關係變更。
工作人員看完協議,忍不住提醒我。
“你父母已經明確放棄權利,將來孩子就算有財產,他們也不能再以養父母身份主張。”
“我知道。”
我在確認欄簽下名字。
從辦事大廳出來,家庭羣裏已經炸開了鍋。
我爸把協議拍照發進羣裏,配了一句:【林妍自願不要房產,以後周嶼的事誰都別找我。】
二嬸立刻回覆:【她才二十歲,哪來那麼多錢治病?】
姑父跟着說:【年輕人就是愛衝動,等欠幾十萬就老實了。】
舍友趙萌也給我發來消息。
【學校都傳開了,說你爲了養弟弟連房子都不要。你真打算退學掙錢?】
我沒有回覆。
半小時後,我媽忽然打來電話。
她不是關心周嶼的病情,而是讓我把他留在醫院,別帶回原來的家。
“房子已經判給你爸了,他要重新裝修。”
“周嶼的東西你儘快搬走,尤其是那些藥,放家裏看着晦氣。”
我開了錄音。
“他的收養證、體檢本和小時候的照片在哪兒?”
我媽想了想。
“儲藏室那個藍色箱子裏,全是沒用的破爛。”
“你今晚拿走,過期不候。”
我趕到舊家時,我爸正叫人量房。
周嶼住了十六年的小臥室已經被清空,課本、衣服和獎狀全堆在樓道。
裝修工踩過他的三好學生證書,鞋印正落在名字上。
我爸指了指角落的箱子。
“趕緊搬,別耽誤我改電競房。”
我蹲下整理物品,在舊體檢冊夾層裏發現一張福利院登記表。
周嶼入院那天,身上除了銀鎖,還穿着一件手工縫製的嬰兒外套。
登記表最下面寫着一個模糊的“沈”字。
我剛拍下照片,我媽便發來一張試婚紗的自拍。
她在家庭羣裏笑着說:【有人守着藥罐子過苦日子,我的新生活可算開始了。】
我合上箱子。
這時,沈先生髮來消息。
【我們已經到醫院樓下,帶來了十六年前的全部尋子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