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我告訴媽媽,下午兩點要參加駐外項目分工會,不能被打斷。
她隨口答應:“知道了,你把門關好。”
一點五十分,我把紙箱挪到牆邊,在門外貼上“開會中”。
太陽直直照進房間,桌面曬得發燙。
我向導師彙報數據時,房門卻被備用鑰匙打開。
媽媽帶着姐姐的美術老師和蔣玉川走了進來。
“你姐那幅準備送去參展的畫還在這屋裏。”
我捂住麥克風。
“我還要二十分鐘,等我結束再拿。”
媽媽已經走向紙箱。
“畫曬久了會褪色,我們拿完就走。”
紙箱拖動和畫框磕碰的聲音都傳進了會議,導師幾次停下來等我。
我連聲道歉,剛講到核心數據,蔣玉川忽然抬手合上電腦。
“桌面太窄,騰一下。”
“別關!”
我撲過去時,會議已經斷開。
等我重新連接,項目分工已經進入下一項。
導師私下發來消息。
【核心實驗今天必須確定負責人,剛纔一直聯繫不上你,只能先交給其他同學,你駐外後負責輔助數據整理。】
我爭取了一個學期的位置,就這樣沒了。
“我中午說過不能進來。”
我的眼淚砸在鍵盤上。
“你明明答應了,爲甚麼連二十分鐘都不能等?”
媽媽的臉上浮起不耐。
“老師專程趕來,就是評估你姐能不能參加畫展的,錯過就沒了,你的項目還能再爭取。”
“你至於哭成這樣嗎?”
蔣玉川原本有些愧疚,聽見這些話,也皺起眉。
“和你導師解釋一下就行了,老師還在這裏,你鬧成這樣,讓你姐多難堪?”
小時候,蔣玉川總是跟在我身後。
停電時,他會把唯一的蒲扇塞給我。下雨時,也會把傘往我這邊偏。
姐姐中暑後,他漸漸學着爸媽照顧她,也漸漸習慣了叫我讓一讓。
就在這時,我看見紙箱底部滲出黑色墨水。
姐姐沒擰緊墨水瓶蓋,紙箱被拖動後,墨水灑了出來。
而我的實驗記錄本正被壓在紙箱下面。
我趕忙衝過去,跪到地上抽出溼透的本子。
紙頁已經黏在一起,三個月的原始數據暈成了大片墨團。
我抓起紙巾吸水,衝他們喊:
“快拿吹風機!”
媽媽卻先撿起姐姐掉在地上的畫,仔細檢查四角。
蔣玉川抽了幾張紙巾,也只顧着擦畫框上的墨點。
“還好畫沒弄髒。”
我看着懷裏已經辨認不出的記錄,哭得幾乎說不清話。
“這些都是還沒錄進系統的原始數據,你們知道我要花多久才能補回來嗎?!”
姐姐紅着眼道歉,媽媽立刻將她護在身後。
“她又不是故意的,畫毀了才補不回來,你這些數據重新做就是了,非要在這裏大喊大叫?”
爸爸聞聲進來,皺眉說道:
“從小遇事就控制不住情緒,難怪人家不敢把重要工作交給你。”
我抱着溼透的記錄本,忽然停止了爭辯。
晚上,我登錄項目系統,將文件郵寄地址改成駐地辦公室。
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把任何重要的東西留在這個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