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成親前一日,我正親手在新置的婚宅裏掛紅綢。
蕭宴帶着一羣世家子弟來幫忙。
人羣裏,蕭宴的青梅喬婉月忽然嬌笑出聲:
“阮姐姐,你白費力氣啦!對面那套宅子纔是你和宴哥哥的新婚府邸哦。”
我聽得一愣。
還沒等追問,蕭宴便主動解釋道:
“我拿錯了鑰匙,這是婉月的宅子。你抽空把對面宅院重新修整一遍吧,銀錢我來出。”
我沒說話,知道蕭宴是在故意耍我。
修整宅院耗時兩年,圖紙我親手改了八遍,他怎麼可能到這時才發覺拿錯了鑰匙。
人羣裏傳來陣陣鬨笑。喬婉月得意道:
“我賭贏了!我就說阮姐姐是個貪慕權勢的,哪捨得跟你這個世子爺置氣,正好再借着修整宅院再撈一筆銀錢呢。宴哥哥,你的那間鋪子歸我啦!”
“下一場就賭明日成親你遲到,阮姐姐甚麼反應。”
說着,喬婉月竟當衆開了賭局。
蕭宴沒有阻攔,甚至直接寫下一千兩,押在【不生氣】的選項上。
【生氣】、【爭吵】、【索要補償】......其餘選項也有人零星下注。
唯獨【退婚】那一項,空無一人。
我苦笑了笑,也提筆蘸墨,押了一千兩銀票。
就賭我與蕭宴退婚。
1
我剛擱下筆,蕭宴的質問聲就緊隨而來。
“阮知微,你這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喬婉月既當衆拿你我感情開賭局,我若不出手押一注,怎麼符合我貪慕權勢,想撈銀錢的心性呢?”
聽出我話裏的嘲諷意味。
喬婉月忙湊過來,捏着帕子嬌聲解釋。
“阮姐姐,你真往心裏去了呀?”
“誒呀,我們從小到大都是這麼玩鬧的,你可別介意。再說了,你一個窮女官哪裏有千兩銀票來押呀?真要是輸了賠不起,丟的可是宴哥哥的臉面呢。”
我冷嗤一聲,懶得與她多費脣舌,拂袖便出了廳堂。
看着滿屋豔紅的紅綢喜字。
心口悶得發慌。
抬手用力將就近掛的一幅紅綢扯了下來,狠狠擲進一旁的銅炭盆裏。
離了婚宅,我徑直去尋了掌事的主簿。
“李主簿,請問京中女官自請邊關任職的報名何時截止?”
主簿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後日便截止了。可你不是明日便要成親麼?”
“雖說回來便能升任修撰,可你新婚便要往邊關去。一去便是三五年,蕭世子怕是會不開心吧。”
我沒說話。
明日是我與蕭宴相識五年的日子,也是我們約好成親的日子。
我從前日夜盼着這日早點到。
可如今真到了跟前,卻只感受到了害怕。
低頭草草回了一句:
“謝過李主簿。”
回了阮府,便見正廳裏隱約站一道人影再等我。
我皺了皺眉:
“你怎麼過來了?”
蕭宴抬眼掃了我一下,臉色算不上好,抬手將一沓銀票擲在案几上。
“來給你送銀錢,這是你明日賭輸要賠的一千兩。”
“你與婉月置甚麼氣?她素來便是這般被慣壞的性子,對你並無惡意。”
我輕輕應了一聲,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從袖中取出宅院的鑰匙遞給蕭宴。
“這是喬婉月的宅院鑰匙。”
“對面那套府邸我不想再修整了。太累了,近日只想好好歇着。”
蕭宴見我眼下泛着淡青,知我近日爲佈置婚宅連日操勞,連歇息的時間都沒有。
他抿了抿薄脣,語氣也緩了幾分。
“也罷,你把圖紙給我。我派人盯着修整,定和你原先的分毫不差。”
“待成了親,我便帶你去江南好好遊山玩水一番,這次不帶喬婉月他們那一幫人,只你我二人。”
我沒說話。
似是默認,又似在出神。
蕭宴只當我累了,起身便欲離開。
“那你先歇息,明日我到府上迎親......”
“我們退婚吧。”
我打斷了蕭宴自顧自說的話。
看着他驟然僵住的背影,又重複了一遍。
“蕭宴,我們退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