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禮前三天，我拿到了最終流程單。
伴娘許妍喜歡的香檳色花牆，未婚夫周以濟喜歡的爵士樂，連誓詞都是他們一起寫的。
屬於我的部分，只有一行：新娘按工作人員指引完成儀式。
流程最後，還有一個特別環節。
周以濟要在婚禮上送許妍一束向日葵，感謝她爲我們的婚禮操勞三個月。
我盯着那張流程單看了很久，給酒店負責人打去電話。
“婚禮取消吧。”
對方愣住：“可週先生剛確認完全部流程，他說您一定會喜歡。”
我笑了笑。
“那就讓他和真正喜歡的人辦。”
1
酒店經理反覆確認了三遍，才相信我不是在開玩笑。
“虞小姐，距離婚禮只剩三天，現在取消，定金基本退不了。”
“我知道。”
婚禮總預算二十八萬。
其中十八萬是我父母出的，剩下十萬由我和周以濟共同承擔。
酒店定金六萬，婚慶定金四萬，還有攝影、化妝、婚車......
現在取消，至少要損失十幾萬。
經理猶豫着勸我：“要不您先跟周先生商量一下？今天上午他和許小姐還來過。兩個人從九點忙到中午，把所有細節都確認好了。”
“許小姐比周先生還細心，連您入場時燈光落在哪一側都考慮到了。”
我攥着流程單，指尖一點點收緊。
所有人都在誇他們用心。
就連我的父母也說，我命好，找了一個願意操心婚禮的丈夫，還有一個比親姐妹都貼心的閨蜜。
可直到現在，沒有人發現這場婚禮裏沒有我。
“損失從我支付的款項里扣。”
我平靜地說：“剩餘部分原路退回。”
掛斷電話後，婚禮籌備羣裏正好彈出新消息。
許妍發了一段宴會廳的視頻。
視頻裏，她穿着一條白色吊帶裙站在舞臺中央，手裏拿着捧花，一遍遍調整站位。
周以濟坐在臺下，舉着手機幫她拍。
【光線還是有點暗。】
許妍提着裙襬跑下臺，湊到他旁邊看畫面。
【已經很好看了。】
周以濟回覆。
許妍發來一個敲頭的表情。
【現在是看我好不好看的時候嗎？我是替晚晚試燈光。她臉小，左邊光太硬，拍出來肯定不好看。】
周以濟回她：
【知道你最疼她。】
緊接着，他在羣裏圈我。
【周太太，滿意嗎？】
若是以前，我大概會說滿意，然後認真感謝他們。
可這一次，我沒有回覆。
我翻到兩個月前，婚禮籌備羣剛建立的那一天。
周以濟在羣公告裏寫：
【婚禮總原則：一切以虞晚的喜好爲準。】
許妍第一個響應。
【收到！保證給我們晚晚一場最完美的婚禮。】
那時我真的相信，這會是一場屬於我的婚禮。
後來選酒店，周以濟喜歡市中心的宴會廳，許妍喜歡城郊的草坪。
兩個人拿着酒店資料爭了一下午。
“晚晚怕熱，室外婚禮她肯定受不了。”
“十月哪有那麼熱？她從小就想辦草坪婚禮。”
“她甚麼時候說過？”
“高中看電影的時候，你又不在。”
我坐在他們中間，幾次想開口。
我其實不喜歡草坪婚禮。
小時候想要，是因爲那時家裏條件普通，我從電視上看到草坪、鮮花和白紗，覺得那就是最盛大的幸福。
後來做過幾年婚慶文案，見過太多被大風吹倒的花架，也見過新娘穿着高跟鞋陷進泥裏。
我現在只想辦一場簡單的室內婚禮。
賓客不用太多，兩家親近的人坐在一起喫頓飯。
爸爸牽着我入場，媽媽替我整理頭紗。
就這麼簡單。
可許妍和周以濟爭得熱鬧。
最後許妍把兩本資料推到我面前。
“晚晚，你選。看他和我，到底誰更瞭解你。”
周以濟揉了揉我的頭髮：“別逼她，她選擇困難。”
許妍笑着捏我的臉：“也是，我們晚晚最怕做決定了。算了，我讓你男朋友一次。”
兩個人最終選了市中心的宴會廳。
明明是我的婚禮，我卻像一場比賽裏被拿來當獎品的人。
他們都說是爲了我。
誰也沒有真正問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