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友有個女兄弟,短髮,穿衣服也很中性。
我一直知道,他們倆沒甚麼男女邊界感。
能互喝一瓶水,也能打遊戲打困了互相枕在對方的腿上睡。
每次我說心裏不舒服,男友都會把我摟進懷裏哄:
“寶寶,她真不是女人。我要對她有想法,還能等到認識你?”
直到那天,他們去了電競酒店,我過去送男友落下的藥。
推門時,就看到他女兄弟撩起上衣,得意地問:“怎麼樣?是不是比你胸肌明顯?”
男友嗤了一聲:“有嗎?”
女兄弟直接牽着他的手貼過去。
“怎麼樣,硬不硬?”
“現在知道我不是飛機場了吧?”
男友耳根都紅了,隨後懶洋洋點評:“一般,少噁心我。”
女兄弟氣得抬腿踹他,兩個人笑着鬧成一團。
最先看見我的是男友,他愣了一下,問:“藥送來了?”
語氣自然得像我撞見的,不過是他們又打完了一局遊戲。
他女兄弟這纔回頭,笑着放下衣服。
“嫂子別誤會啊,我們比胸肌呢。”
男友也笑了:“你可閉嘴吧,就你這點東西,誰會誤會。”
我忽然想起從前他每一次抱着我說:“她不是女人。”
原來這句話不是在跟我解釋。
只是提醒我,無論他們做到哪一步,都輪不到我介意。
......
房間裏的笑聲停了半拍。
鬱禾慢吞吞把衣服往下扯,像是終於想起我還站在門口。
她一點也不慌,反而衝我揚了揚下巴。
“嫂子,你別這麼看我啊,我又沒真光着。”
季沉野臉上的笑淡了點。
他走過來,伸手拿我手裏的藥。
“給我。”
我沒松。
他垂眼看我的手,聲音低了些。
“秋茵,別在外面給我難堪。”
我抬頭看他。
“我給你難堪?”
季沉野像是被我噎住,眉頭蹙了一下,隨即又放軟語氣。
“寶寶,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突然這樣站着不說話,大家都尷尬。”
鬱禾立刻接話。
“是啊嫂子,我要真想和野哥有甚麼,還能輪得到你啊?”
她笑着說完,又像忽然意識到不妥,抬手捂了下嘴。
“哎呀,我嘴快,你別往心裏去。”
季沉野側頭看她。
“少貧。”
語氣是責備,眼角卻帶着縱容。
我盯着他的手。
那隻手剛纔還被鬱禾牽着,貼在她胸口。
他明知道不合適,所以耳根才紅。
可他沒有躲。
我問:“你剛纔爲甚麼不推開她?”
季沉野怔了一下,隨即笑了,像聽見我問了個很荒唐的問題。
“沈秋茵,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鬱禾甚麼德行你不知道?從小跟男的一樣,隊裏換衣服她都不避人。”
鬱禾舉起手。
“我保證,我真沒把自己當女人。嫂子你放心,我要真喜歡野哥,早沒你甚麼事了。”
這句話一落,季沉野這次沉下臉。
“鬱禾。”
鬱禾立刻收住笑。
“行行行,我閉嘴。嫂子心細,心眼兒大,開不起這種玩笑也正常。”
她每一句都像在退讓。
可每一句都把我釘成小氣、敏感、上不了檯面。
季沉野轉回來看我。
“你看,她都道歉了。這事兒就算了吧。”
我看着他。
“你覺得她是在道歉?”
季沉野的耐心終於被磨沒了。
“那你想聽甚麼?難道要讓鬱禾給你磕一個?”
他揉了揉胃,臉色有點白。
“我胃疼了一晚上,你大半夜過來不是送藥?現在藥沒喫,先審我半小時。沈秋茵,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會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了。”
我把藥盒放到桌上。
“藥我送到了。以後再疼了,自己去買。”
季沉野動作頓住。
“你甚麼意思?”
我沒回答,轉身往外走。
他沒有追。
鬱禾在後面喊:“嫂子慢走啊,下次我一定穿羽絨服跟野哥玩,省得你又誤會。”
電梯門合上前,我聽見季沉野壓着嗓子說:
“行了,她會自己哄好的。”
他敢這麼篤定,也不是沒有原因。
十七歲那年,我第一次參加畫展落選,一個人躲在畫室裏哭。
是季沉野翻Q進學校,帶着一袋已經涼掉的糖炒栗子,陪我坐到保安趕人。
再後來他剛打職業,第一筆獎金沒捨得給自己換鍵盤,卻給我買了那塊我看了很久的數位板。
也會在所有人都說我畫畫沒前途的時候告訴我。
“沈秋茵,你畫,我養得起你。”
我不是因爲太能忍,才一次次原諒他。
我只是花了十年,等那個曾經很愛我的少年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