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家冰箱門上,貼着一張媽媽親手打印的《子女費用報銷細則》。
文具沒有小票,不予報銷。
放學坐出租車,必須證明公交車已經停運。
我發燒到三十九度,買退燒藥忘了拿發票。
媽媽不但沒給錢,還罰我餓了一天。
“我是財務,賬目不清就是犯罪。”
可弟弟周知衡把兩千塊球鞋穿去踩泥坑,她只笑着拍照。
弟弟用生活費給女主播刷禮物,爸爸還誇他懂人情世故。
因爲爸媽堅信,傻人有傻福。
他們唯一擔心的,就是弟弟花錢花得不夠快。
高三下學期,我通過了某頂尖大學綜合評價的初審。
可當我要三百塊考試報名費時,媽媽依舊讓我先***。
我說發票只能考試結束後統一開具。
媽媽立刻冷下臉:“那誰能證明你不是拿錢出去玩?”
我看着正拿着最新款手機刷視頻的弟弟,哭着問她,爲甚麼弟弟從來不用發票。
她卻理直氣壯地說:
“你生來就比他聰明,受點委屈又不會死。”
“可知衡不一樣,他這輩子只能靠我們。”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在這個家裏,我越優秀,就越不配被愛。
......
1
我叫周苟。
第一次聽到的人,都會問,女孩子爲甚麼起這個名字。
原因和你想的一樣。
上戶口的時候,我爸就遵從賤名好養活的老話,給我取名叫周苟。
這次的報名通道下午五點關閉。
我開口要錢時,是早上七點二十。
媽媽坐在餐桌前核對公司報表,右手邊擺着一枚紅色印章。
聽到三百塊,她連眼皮都沒抬。
“申請單呢?”
我把學校通知遞過去。
她掃完兩行,將紙推回來。
“沒有付款憑證和發票,不能批。”
“報名成功後才能開電子票。”
媽媽合上電腦。
“先支出後補票,是財務大忌。”
坐在對面的周知衡忽然把手機轉向她。
“媽,這雙鞋只剩最後一碼了。”
頁面上的數字是兩千六百九十九。
媽媽只看了一眼,拿起手機給他轉了三千。
“多的買雙襪子。”
周知衡摟住她的肩膀。
爸爸在玄關皺起眉。
“你弟弟好不容易喜歡點東西,買雙鞋怎麼了?”
“學校還能因爲三百塊不要你?”
他總說自己不偏心。
在他眼裏,誰更懂事,誰就應該先讓。
誰更能扛,誰就應該多扛。
“家裏就這麼多資源,當然得用在更需要的人身上。”
“你有成績,知衡有甚麼?”
我想問他,我的成績難道不是靠時間和錢換來的?
可校車已經到了。
我沒再解釋,把通知摺好塞進書包。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班主任林老師停在我桌邊。
“報名交了嗎?”
我盯着不斷縮短的倒計時。
“還差三百。”
林老師沒有追問,用手機掃了付款碼。
頁面跳出“報名成功”時,我的眼淚落在屏幕上。
“等電子票開出來再還。”
報名通道關閉後,媽媽的電話立刻打來。
背景裏還有周知衡拆鞋盒的聲音。
“繳費短信爲甚麼發到我這裏了?”
綜合評價報名時,系統要求填寫監護人號碼。
我沒有撒謊。
“林老師先替我交了。”
媽媽沉默兩秒。
“放學立刻回家。”
回到家時,冰箱門上多了一條規定。
【第十七條:未經父母審批產生的個人借款,由借款人以勞動償還。】
媽媽把一張表格拍到桌上。
《周苟違規借款情況說明》。
借款三百元,管理費一百元。
“簽字。”
“這是考試報名費。”
她拿起紅筆,在“拒不認錯”後面打了勾。
“錢花到哪裏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繞過家長,擅自負債。”
周知衡穿着新鞋在客廳走了兩圈,鞋底蹭過我剛拖乾淨的地板。
“姐,你早求我不就好了?”
“我今天高興,三百塊還是拿得出來的。”
媽媽立刻護住他。
“少跟她摻和。”
“她就是日子過得太順,纔敢拿老師壓父母。”
我在表格末尾簽下名字。
媽媽抽走紙。
“從今天開始做飯洗碗,甚麼時候還清四百,甚麼時候結束。”
她又遞給我一張《勞動抵扣登記表》。
每完成一項,都要由她驗收簽字。
爸爸看見我指尖發白,難得開口勸了一句:“差不多就行了,孩子還要高考。”
媽媽冷着臉反問:“今天三百塊不管,明天她就敢揹着我們借三萬。”
爸爸立刻不說話了。
他並不贊同那些表格。
他只是覺得,比起和媽媽爭執,讓我忍一忍更省事。
那晚,他們三個人喫着我做的糖醋排骨。
我在廚房泡着半碗冷飯,手機彈出提醒。
【請覈對緊急聯繫人。】
我看着媽媽的號碼,停了很久。
隨後刪掉。
新的緊急聯繫人,我填了林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