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搬進婚房的前一天,未婚夫的青梅家裏漏水,臨時住了進去。
她睡主臥,用我新買的浴巾,穿我的拖鞋,還把門鎖密碼改成了自己的生日。
我問江言洲:“她睡了我們的婚牀,那我睡哪裏?”
他答得理所當然。
“次臥不是空着嗎?芮溪腰不好,主臥的牀墊更適合她。就兩個星期,你別這麼計較。”
可那張牀,我一次都沒有睡過。
而他已經陪着另一個女人,把我挑了三個月的牀頭燈拆了下來。
週末婚房暖居,親友都到了。
白芮溪繫着圍裙招呼客人,江言洲替她擦掉臉上的麪粉。他母親拉着她的手,誇她把家裏收拾得像模像樣。
有人把她認成新娘,滿屋鬨笑。
江言洲只說“別開玩笑”,轉頭卻責怪我來得太晚。
我站在搬家工人中間,揚了揚手裏的清單。
“新娘不來了。”
“我今天是來搬走自己的東西,順便通知各位——”
“婚禮取消了。”
1
我第一次發現白芮溪住進婚房,是去送窗簾的時候。
門鎖密碼原本是江言洲的生日。我連輸三次,都顯示錯誤。
正要打電話,門從裏面開了。
白芮溪穿着江言洲的灰色襯衫,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看見我,她愣了一下,很快笑起來。
“然然,你怎麼突然來了?”
那件襯衫是去年江言洲生日時,我送給他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像是才反應過來。
“洗完澡才發現沒拿換洗衣服,臨時借他的。你不會介意吧?”
我沒有回答,只問:“密碼怎麼改了?”
“我總記不住原來的,言洲就換成我的生日了。”
她側身讓我進去,語氣自然得像這間房本來就屬於她。
玄關多了一幅橙紅色油畫,沙發上鋪着同色蓋毯,茶几擺滿她收集的陶瓷人偶。鞋櫃最上層,我給自己留的位置塞着她的高跟鞋。
我佈置好的家,幾天內便到處都是另一個女人的痕跡。
白芮溪接過我手裏的袋子。
“這是窗簾嗎?米白色有點太素了。我和言洲訂了墨綠色的,明天下午就送到。”
“你和他訂的?”
“對啊。他說你最近忙,軟裝讓我拿主意。”
她拉着我走進主臥。
牀上鋪着她喜歡的碎花牀單,牀頭櫃擺着她的護膚品。衣櫃裏一半掛着江言洲的襯衫,另一半塞滿她的裙子。
我買的紅色婚被被拆開了,揉成一團塞在櫃子最底層。
白芮溪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笑着解釋:“紅色太扎眼,我先換下來。等你們結婚再鋪也不遲。”
我彎腰把婚被抱出來。
封口已經拆了,繡着百年好合的枕套被她拿來墊在梳妝檯下面,沾了一角粉底液。
我胸口像被甚麼狠狠壓住。
“白芮溪,誰允許你動我的陪嫁?”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只是暫時借用。你別誤會,我家水管爆了,牆都泡壞了,最近酒店又貴......”
“你住不起酒店嗎?”
她沉默了。
白芮溪當然住得起。
她只是習慣了,只要開口,江言洲就會替她安排好一切。
我撥通江言洲的電話。
他接得很慢,背景裏傳來商場的音樂。
“甚麼事?”
“你把婚房密碼改成白芮溪的生日了?”
他頓了兩秒。
“她老輸錯,改一下而已。你重新記住不就行了?”
“她爲甚麼住主臥,還拆了我的陪嫁?”
“次臥靠高架,她睡不好。婚被放着也是放着,她用兩天怎麼了?”
我盯着那張我一次都沒睡過的牀。
“明天我們就要搬進來。她睡主臥,我睡哪裏?”
江言洲語氣裏已經帶了不耐煩。
“次臥不是空着嗎?芮溪腰不好,主臥牀墊更適合她。你先住幾天,等她家修好自然會搬。”
“那是我們的婚牀。”
“牀買來不就是讓人睡的嗎?”
他說完,又壓低聲音哄白芮溪。
“你別哭,也別去酒店。你一個女人住外面不安全。”
隨後,他轉向我。
“舒然,芮溪從小和我一起長大,跟家人沒區別。她遇到困難,我們幫一下怎麼了?你能不能懂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