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中畢業那年，爸媽中了五百萬彩票。
錢款到賬後，全家去了市裏最貴的餐廳慶祝。
姐姐開口要一百五十萬，弟弟立馬跟上。
媽媽當場應下：“好好好，你們姐弟倆一人一百五十萬，剩下的再給家裏換輛車。”
弟弟又說：“那我還想買只貓，好貴，要兩萬多呢。”
爸爸接話：“這有甚麼，喜歡就買！爸出錢。”
滿桌熱鬧，我低頭咬了一口米飯，攥着洗得發白的袖口，沒敢開口。
突然，媽媽遞過來一張卡：
“這是你的，裏面有一萬，夠你大學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了。”
“後面的錢你得自己賺，你這麼大也該懂事了。”
我攥着那張卡，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就掉進了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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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澀的液體砸進碗裏，米粒被淚水浸泡得發脹。
我迅速垂下頭，用筷子把那團溼潤撥散，混着幾粒米塞進嘴裏。
一萬塊，這是他們給我的全部。
在五百萬的鉅款面前，這一萬塊少得可憐，卻又重得像一座山，壓斷了我們之間最後一絲名爲親情的弦。
我沒有擦淚，甚至連咀嚼的動作都沒有停。
只是用力地，將那口帶着鹹澀淚水的米飯嚥進肚子裏。
姐姐張玲故作驚訝地湊過來，眼裏的嘲諷毫不掩飾。
“媽給你錢還不高興？真是窮人命，給個一萬塊都能感動成這樣。”
弟弟張浩正擺弄着新款手機，笑出了聲。
“你這孩子是怎麼回事？”
媽媽瞥了我一眼，筷子還在不停地給弟弟夾菜，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給你錢還哭喪着臉？多大的人了，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你姐和你弟將來是要成家立業、撐起門戶的，那錢是他們的啓動資金。你一個丫頭片子，給你交了學費，再留點生活費，我和你爸已經仁至義盡了。”
爸爸附和着喝了一口酒，紅光滿面：“就是，別不知足，到了大學省着點花。”
我慢慢抬起頭，視線穿過桌上繚繞的熱氣，落在這一家三口洋溢幸福的臉上。
我忽然想笑，你們中了五百萬，只給我留了一萬塊，還要我感恩戴德。
這就是我的家人。
這頓飯喫得我胃裏翻江倒海，回家的路上，車裏喜氣洋洋的氛圍更是與我格格不入。
進了家門，我默默回了房間。
一個不到五平米、由雜物間改造的臥室。
一張單人牀塞滿了空間，牆皮脫落，空氣裏瀰漫着一股發黴的味道。
剛坐下，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趙曼。
她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了接聽。
“怎麼樣怎麼樣？錢到手了沒？你爸媽不得給你包個大紅包啊？”她聲音清脆，帶着笑。
我沉默了一下。
“給了。”
“多少？”
“一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一萬？”趙曼的聲音變了調，“你姐和你弟呢？”
“一人一百五十萬。”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趙曼的聲音炸開了：“張念你他媽在逗我？五百多萬就給你一萬？你怎麼不跟他們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