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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薄司年的眼皮狠狠顫動兩下。
眼底的錯愕幾乎藏不住。
“你說甚麼？”
他沒有想到，我這樣自卑怯懦的性格，竟然會當衆拒絕他。
“跟我談戀愛有哪裏不好？”
“許清沅，你腦子被驢踢了？”
周遭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真是看不懂了，聽說許清沅家裏條件可差了。”
“薄司年能看上她，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居然還敢拿喬？”
“裝甚麼清高，多半是欲擒故縱吧，典型的小白花套路，等着別人哄呢。”
刺耳的話語鑽入耳膜，我五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太熟悉了。
上輩子，也是這樣鋪天蓋地的流言蜚語，壓得我喘不過氣。
寧薇慘死之後，警鳴聲徹響京大校園，我被帶去警局一遍遍地做筆錄。
我驚魂未定，戰戰兢兢。
可迎接我的卻是所有人指着我的脊樑骨肆意唾罵。
“她就是寧薇那個室友吧？”
“聽說出事的時候她也在現場，竟然眼睜睜看着朋友被欺辱，被打殘？”
“真是個冷血的怪物，做了這麼虧心的事，晚上怎麼睡得着？”
“怎麼死的人是寧薇？該去死的明明是她許清沅！”
那些話，是我兩輩子都抹不去的陰影。
我身體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薄司年將我的慌亂盡收眼底，蹙起眉，想敲我的頭。
可在他指尖即將碰到我的瞬間，我條件反射般猛地後退一大步。
薄司年氣極反笑，眼底滿是不解。
“許清沅，你到底在怕我甚麼？”
“我是甚麼洪水猛獸嗎？”
我在心底默唸。
你比洪水猛獸可怕一萬倍。
靠近你，愛上你。
最後的結局，是家破人亡，是不得好死。
一旁的寧薇抱臂站在那裏，將這詭異又僵硬的氛圍盡收眼底。
嘴角掛着戲謔的笑。
薄司年看向寧薇，語氣漫不經心。
“你這室友膽子太小，不經嚇，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爲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他雲淡風輕地開口。
“別多想，不是告白，就是單純慶祝畢業而已。”
“馬上就要各奔東西了，祝所有人畢業快樂。”
這場突兀的告白，被他輕飄飄定義成一場無關緊要的玩笑話。
無人再深究剛纔的小插曲。
回去的路上，寧薇走在我身側，語氣帶着幾分輕慢的調侃。
“你別當真啊，剛纔薄司年就是故意逗你的。”
“他那種眼高於頂，驕傲了二十年的天之驕子，怎麼可能真的看得上你這種普通家境、平平無奇的女生？”
我停下腳步，抬眼直視她，語氣平靜又直白。
“你知道他喜歡你，對吧？”
寧薇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戳破這層窗戶紙。
不等她掩飾，我繼續開口。
“所以，你是故意假裝不知道，故意看着他當衆跟我表白，故意讓我出糗，對不對？”
我太清楚她的心思了。
上輩子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小巷風波的第二天，全網瘋傳寧薇殘廢的照片。
那天在宿舍，她砸碎了所有東西，紅着眼衝我崩潰大哭。
“你爲甚麼那麼懦弱！你爲甚麼不敢衝上去救我！”
“報警有甚麼用？你明明可以去找薄司年！”
“他那麼喜歡我，就算搭上性命也會來救我！”
“許清沅，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我寧家的臉都丟盡了，我爸媽不要我了，讓我去死。”
“你這輩子欠我的，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她當着我的面，從六樓陽臺縱身一躍。
在她死後，我頂着愧疚和不安，整個人幾乎精神分裂。
然後薄司年出現了。
他說一句喜歡我，我就真的相信了。
簡直蠢的可憐。
思緒回籠，寧薇揚起高傲的下巴，大方承認了。
“是，我知道。”
“我閱男無數，怎麼會看不出薄司年那點幼稚的心思？”
寧薇輕笑一聲，語氣帶着玩味。
“可我就是要吊着他。”
“你不懂嗎？唾手可得的東西最廉價，只有求而不得，他纔會一直惦記。”
她看向我，眼底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視。
“更何況......我倒是巴不得他被我氣到破防，賭氣跟你在一起，反正他心裏從頭到尾只有我，跟你只是將就。”
看着她囂張得意的模樣，我沒說話，反而覺得如釋重負。
回到宿舍，我點開郵箱。
裏面躺着兩個Offer。
一份是本地薄氏集團，小職員。
另一份來自兩千公里外的南城研究所。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導師的消息彈了出來。
“清沅，南城的項目還給你留了位置，你好好考慮一下。”
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從此，薄司年和寧薇的恨海情天，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