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世，哥哥在火場裏救出網紅一家三口。
他把昏迷的老太太從六樓抱下來時，防護服被燒穿，後背全是水泡。
可第二天，那個網紅女兒開直播哭訴：
“我奶奶脖子上的金項鍊不見了，最後碰過她的人，就是那個消防員。”
她哭着賣慘：
“那是我爺爺留給奶奶的遺物，不值多少錢，可是老人一輩子的念想啊。”
哥哥被打成了全網口中的“救人小偷”。
消防隊爲了平息輿論，讓他停職配合調查。
我媽去醫院送飯，被人堵在門口罵：
“你兒子偷老人遺物，怎麼不去死？”
哥哥一遍遍解釋。
他說救人時情況緊急，他根本沒見過甚麼金項鍊。
可沒人信。
後來，哥哥被迫道歉。
他站在鏡頭前，眼眶通紅，背挺得筆直。
“我沒偷。”
還是沒人聽。
他們只罵他嘴硬，罵消防隊包庇，罵他毀了英雄兩個字。
哥哥百口莫辯，三個月後，他在一次見義勇爲中再也沒有回來，只留下一封遺書：
“我不怕火，我只怕被自己救出來的人推進深淵。”
一年後，網紅在直播帶貨時說漏嘴。
“項鍊？甚麼項鍊？我奶奶的金項鍊兩年前就丟了。”
“我當時就是想賺點流量，所以故意找了個冤大頭，漲粉三百萬呢。”
看到錄屏那天正好是哥哥的忌日。
我拿着錄屏去討公道，卻在她家樓下被她粉絲推下臺階。
再睜眼，我重生回到哥哥收到命令出現場的那天。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妹妹，我去救人了，等我回來。”
看着哥哥熟悉的臉，我想都沒想，張開雙臂死死擋在了消防車面前，眼眶含淚：
“不許去！”
1
哥哥臉上的笑收斂了一點。
“瑤瑤，別胡鬧。”
“人命關天，你哥是消防員，不能不去。”
他伸手要推開我。
我死死抱住他，急得眼淚都出來。
“哥，你真的不能去！”
“今天着火的那戶人家住在紫金小區，家裏一共三個人，有個奶奶六十八歲。”
“只要你去了，你會成功把那個奶奶從六樓救出來，但你的防護服會燒破，後背上全是水泡......”
上一世，哥哥從火場出來後。
那個奶奶被他護在懷裏，除了臉上一點菸灰，半點傷都沒有。
哥哥的防護服卻被燒透了，後背上全是血。
想到那副場景，我眼眶通紅。
哥哥卻笑了。
“就爲這？”
“我是消防員，救人是我的天職。再說了，火場無情，如果受點傷就能把人救出來，很值。”
他手上用了點力，把我從身上拽開。
“好了你別鬧了，我來不及了，乖乖等我回來。”
他抬腳要走。
我心一狠，直接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撒潑。
“不行，你就是不能去！”
“如果你去了，不僅你會受傷，她們還會在第二天污衊你偷了金項鍊，說你是‘救火小偷’，你會被全網謾罵，被消防局停職，還會因爲這件事對自己失去信心，丟下我和媽媽早早去世......”
說到這，我眼前彷佛又出現了上一世的場景。
陳小玉站在鏡頭前，哭哭啼啼，說哥哥偷了她奶奶的金項鍊。
說哥哥抱老人出火場，是方便“下手”；哥哥受傷，是“博同情”；就連他後面站出來解釋，也是“惺惺作態”。
爸爸去世後，哥哥一個人扛起家。
十八歲，他應徵入伍。
二十三歲，他退伍加入了消防局。
四年裏，他奔波火場，每次出警總是衝在最前面，救了無數人。
就因爲陳小玉的一句謊言，哥哥從英雄變成了小偷。
“哥，我求你，這次你別去。”
我哭着說。
哥哥臉上的表情逐漸凝重，不知道信了還是沒信。
此時，身後傳來隊長的呼喊：
“宋揚，走了！火情不等人。”
哥哥應了一聲，然後轉頭看我。
大手溫柔又堅定地撫上我的頭頂，揉了揉。
“抱歉瑤瑤。”
“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宣過誓。”
他衝我笑了笑，然後義無反顧地上了車。
“等我回來。”
2
引擎轟鳴聲劃破長空，消防車疾馳而去。
我看着哥哥遠去的背影，來不及思考，立刻打車跟上。
但還是晚了一步。
到現場的時候，消防車已經停在單元樓下。
周圍圍了一圈人，樓上火光沖天。
哥哥揹着陳小玉走出火場。
一放下她，陳小玉就哭哭啼啼：
“消防員同志，我奶奶還在上面，她年紀大了，走不動，你趕緊回去救她。”
她眼眶紅紅的，頭髮一半紮起一半披散，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可在前世的直播錄屏裏，也是陳小玉親口說：
“那把火就是我放的，目的就是爲了博流量好讓大家同情漲粉。”
哥哥聽了她的話，二話不說，立刻準備回去。
我衝出來：
“等一下！”
哥哥的腳步頓住，驚訝回頭。
“瑤瑤？你怎麼來了？”
我沒有理他，也沒有解釋。
直接擋在了樓道前。
“想讓我哥進去救人，你先簽一份免責協議。”
陳小玉聽到“免責協議”四個字，臉色僵了一下。
她抬頭看我，聲音很大：
“你甚麼意思？我奶奶困在火場裏面，你還要我籤協議？”
周圍人羣譁然，哥哥的表情也有些尷尬。
他伸手拉我：
“瑤瑤，你別鬧，我要救人，你趕緊讓我進去。”
我不動。
執拗地看着陳小玉。
“你籤協議，我就讓我哥進去。”
“不然，我死都不讓。”
上一世，就是因爲沒說清楚，陳小玉才能那麼輕易地把偷東西這口鍋扣到我哥頭上。
這一次，我提前去小區門口打印了《免責協議》。
先在公理上佔據制高點。
陳小玉臉色白了。
哥哥着急地推我。
“瑤瑤！你別開玩笑，現在人命關天。”
“就是因爲人命關天，我才更不能隨便就讓你進去！”
更何況上一世，哥哥把人救出來後，親口告訴我老人躲在衛生間。
那是火場裏最安全的地方，耽誤幾分鐘不會出事。
我繼續盯着陳小玉。
“你籤不籤？”
她臉色鐵青。
周圍人議論紛紛。
幾乎全都覺得我冷心冷肺，耽誤救人時間。
還有人甚至直接衝消防員喊，說我妨礙救援，應該被帶走。
哥哥臉色越來越急，也開始勸陳小玉。
沒辦法，她只能不甘心地瞪了我幾眼，終於還是答應。
“行，我籤。”
3
我鬆了口氣，快速拿出剛纔打印好的免責協議。
讓她簽字。
趁着這個時間，我把哥哥拉到一邊，快速叮囑。
“哥，你等下去救人，一定要記得我說的話。”
“第一，你要觀察清楚老人身上戴了甚麼，沒戴甚麼，中途有沒有掉東西，全都記清楚。”
“第二，你救人的時候一定不要抱着她，更不要把手放到她脖子附近，離她脖子越遠越好。”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把這個攝像頭戴上，夾得越緊越好，最好能錄到你救老人的全過程。”
上一世，陳小玉趁我哥先救她的時候，故意用菸灰遮擋了鏡頭。
導致我哥第二次衝進火場救老人時，記錄儀甚麼都沒拍到，失去了最關鍵的證據。
這一次，我先用《免責協議》吸引她的注意，又偷偷給了我哥新的攝像頭。
我就不信了，這次還能出意外。
叮囑完這些，我吸了吸鼻子。
“最後一件事......”
我頓了一下，紅着眼叮囑哥哥。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哥哥愣了一下，把攝像頭夾進領口，揚起一抹笑，大聲說：
“放心！”
做完這一切，陳小玉也簽好了字。
檢查完免責協議後，我終於讓開。
哥哥深吸一口氣，再次義無反顧衝進火場。
十五分鐘後，哥哥揹着老人，渾身狼狽地從火場出來。
上一世，火勢太大，哥哥怕老人受傷，半弓着身把老人護在懷裏。
外層防護服被高溫燒破了好幾個洞，後背密密麻麻布滿紅腫透亮的水泡。
這一次，哥哥聽了我的話。
脫下防護服將老人嚴嚴實實地裹住，揹她下樓。
老人平安無事，哥哥的手臂卻全是被火灼傷後的焦黑痕跡，皮膚大片剝落，滲着血水。
“哥！”
我喊了一聲，跑過去。
心疼的眼淚止不住。
陳小玉也衝過去，一邊扶着老人一邊掉眼淚。
“太好了，太好了，奶奶沒事。”
“消防員同志，謝謝你。”
她衝哥哥鞠了個躬，接着迫不及待扶着老人往救護車上走。
我也鬆了口氣。
想到哥哥身上的攝像頭和那份簽了字的免責協議。
這次，總不會再出事了吧？
可誰知，就在哥哥結束任務，被送去醫院的當天晚上。
陳小玉開播了。
4
直播標題刺眼得像刀.
【消防員火場偷走老人遺物】
鏡頭裏，她還是上午那件髒兮兮的睡衣，臉上化着精緻的素顏妝。
一邊露出病牀上還在昏睡的老人，一邊手裏舉着張合照，聲淚俱下。
“我實名舉報消防員宋揚趁着火場救人，偷拿了我奶奶的金項鍊，還逼我簽下《免責協議》掩蓋罪行。”
“東西雖然不貴，但是我爺爺留下的遺物，是我奶奶一輩子的念想。”
“我求大家幫幫我，讓他把項鍊還回來，別讓老人傷心。”
她兩眼紅腫，哭腔濃重，彈幕瞬間炸開。
【消防員偷東西？真的假的？】
【救人還順手牽羊，太噁心了吧。】
【消防員編號多少？這種敗類我必須投訴！】
直播間熱度飆升，很快成了全網熱搜，陳小玉一下漲粉八十萬。
我看的渾身發冷。
上一世也是這樣。
一模一樣的哭腔，一模一樣的照片，一模一樣的“老人遺物”。
她靠着這場直播漲粉三百萬。
我哥卻被釘在恥辱柱上。
這一世，我明明提前讓她簽了《免責協議》。
可她還是敢。
她還是要把我哥拖進泥裏。
哥哥剛處理完傷口，看着這些視頻，猛地坐起來：
“我沒偷！”
他聲音發顫。
“我聽了瑤瑤的話根本沒碰過那人的脖子。”
“媽，瑤瑤，隊長，你們一定得信我。”
媽媽擦着眼淚，不住點頭。
隊長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他拿着手機，一遍遍給局裏打電話。
可電話根本打不進去。
消防局的官方賬號下面，已經被罵瘋了。
有人讓哥哥滾出隊伍。
有人說要查他祖宗十八代。
還有人把哥哥以前救人的視頻翻出來。
配上陰陽怪氣的字幕。
【慣犯吧？以前救人時也這麼熟練。】
【別把消防員神化，人渣在哪都有。】
我看得手都在抖。
但我沒有慌。
因爲這一次，我手裏有證據。
哥哥從進火場開始，身上就戴着我準備好的攝像頭。
而且他出來後，我第一時間就把視頻導到了手機裏。
還備份了一份到雲盤。
我不敢賭。
上一世喫過的虧，我這輩子不會再喫第二次。
我握着哥哥的手：
“放心，我們這次有證據。”
我拿出哥哥衣服上的攝像頭，準備上傳視頻。
下一秒，陳小玉帶着媒體闖進病房，視線就死死盯着我哥。
她像瘋了一樣撲過來。
“就是你！”
“就是你偷了我奶奶的金項鍊！”
5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隨即，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魚。
全部湧了上來。
“宋先生，請問你是否偷拿了老人項鍊？”
“作爲消防員，你偷竊公民物品不覺得心虛嗎？”
“消防隊是否存在包庇行爲？”
哥哥臉色慘白。
他想下牀，卻被傷口疼得悶哼一聲。
陳小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宋同志，我求求你。”
“你把項鍊還給我們吧。”
“我奶奶年紀大了，經不起這個打擊。”
“你是消防員，你有前途。”
“可那條項鍊，是我奶奶的命啊。”
她哭得太慘。
直播間裏的彈幕已經完全倒向她。
【她都跪下了，肯定是真的。】
【消防員還不承認？臉呢？】
【偷老人遺物，真下頭。】
媽媽氣得渾身發抖。
她擋在哥哥病牀前。
“你別血口噴人！”
“我兒子當過兵，救過很多人，他不會偷東西......”
陳小玉哭着打斷她：
“當兵就沒壞人了？他救過那麼多人，誰知道之前有沒有也偷過東西。”
媽媽嘴脣顫抖，眼眶泛紅，氣得說不出話。
隊長扶住她：
“我也相信宋揚，他是我們局最好的消防員，我以人品擔保，他絕對不會......”
陳小玉抽泣了一下：
“你們消防隊當然護着自己的人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蛇鼠一窩，互相包庇。”
“你！”
隊長也氣得手指哆嗦。
記者追問：
“宋先生，你是否承認自己最後接觸了老人？”
“項鍊消失的時間點，你能解釋嗎？”
哥哥咬緊牙關。
“我沒有碰她脖子。”
“我救她下樓時，是揹着她。”
“我還用防護服包住了她。”
“我沒偷。”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
卻還是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我宋揚對得起這身衣服。”
“我沒有偷任何人的東西。”
可沒人聽。
陳小玉冷笑。
“偷東西的人都這麼說。”
“別裝英雄了。你就是一個小偷。”
彈幕劃過。
“博主說的太對了。”
“不能允許這種畜生侮辱消防員的職業。”
“讓他道歉！”
直播間的粉絲還在漲。
一百萬。
一百五十萬。
兩百萬。
陳小玉眼裏閃過竊喜，她擦了擦眼淚。
看向哥哥，聲音柔弱卻惡毒。
“宋先生，我的要求很簡單.”
“賠我損失，並且在全網公開道歉，承認你是小偷，讓消防局把道歉視頻掛在社交平臺一年.”
這就是她的目的。
用我哥消防員的身份，給她的賬號持續引流。
她粉絲暴漲，成了熱度攀升的大網紅，賺得盆滿鉢滿。
我哥被全網抵制，曾經引以爲傲的職業，變成困成他一生的枷鎖。
陳小玉眼神火熱，嘴角微微上揚，彷佛已經看到了未來廣告商排隊送錢的場景。
就在這時，我終於開口了。
“你確定我哥偷了項鍊嗎？”
我站在角落裏，面上掛淚，嘴角卻是笑的。
陳小玉不明白我爲甚麼這麼問，但還是堅定無比地控訴道：
“當然，我又不認識他，如果不是他偷了東西，我喫飽了撐的冤枉一個消防員？”
好，很好！
我笑着擦掉剛纔想起前世而流下的眼淚。
舉起手上的攝像頭，大聲說：
“各位，我哥從進火場的第一刻起身上就戴着我買的攝像頭。”
“既然陳小玉說我哥偷了東西。”
“那我們就一起看看，我哥到底是怎麼在火場裏，偷了她奶奶的項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