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被認回葉家第二年,家人和未婚夫揹着我建了一個羣。
羣名叫「土包子觀察日記」。
羣裏有我的親爸親媽和親哥、未婚夫陸硯辭,甚至還有假女兒葉婉。
葉婉發了個我做飯的背影:「姐姐好辛苦。」
我哥回:「她只配幹粗活,哪像你是一雙彈鋼琴的手。」
陸硯辭說:「老爺子非要讓我娶她,我也很煩,明天婉婉過生日千萬別叫她。」
我媽回:「行,我也煩死她了。」
我端着熬了三小時的醒酒湯,僵在原地。
屏幕上那些刺眼的字,把我這兩年小心翼翼的討好踩得粉碎。
我沒有哭鬧,轉身把湯全倒進下水道。
陸硯辭裹着浴袍走出來,揉着眉心問我:“我的醒酒湯呢?”
我看着他,平靜地說:“手滑,倒了。”
1
陸硯辭皺起眉,看着空蕩蕩的流理臺。
“手滑?”
他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悅。
“葉蓁,你明知道我喝了酒胃疼,怎麼還那麼不小心。”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
兩年了,我每天變着花樣給他養胃。
他習慣了我的付出,卻在羣裏跟別人抱怨我的存在讓他心煩。
“真撒了。”
我語氣平靜,扯下圍裙扔在流理臺上,“你胃疼,自己點外賣吧。”
沒理會他錯愕的眼神,我轉身出了門。
回到葉家別墅,客廳里正傳出陣陣笑聲。
我推門進去,笑聲戛然而止。
葉婉正端着一盤切好的車厘子,看見我,立刻瑟縮了一下。
“姐姐回來了。”她聲音怯怯的。
我媽掃了我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又去哪鬼混了?幾點了還不回來做飯,想餓死我們嗎?”
我看着我媽。
羣裏那句“我也煩死她了”,和她現在的表情完美重合。
“我有點累,想休息。”我淡淡地說。
我哥葉明軒冷嗤一聲:
“你累甚麼?婉婉今天練了一下午鋼琴都沒喊累,你就是懶。”
“行了。”
葉父放下報紙,不耐煩地打斷,“既然她不想做,就讓李嫂做。”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我。
“明天我公司有急事要出差。”
我媽立刻接話:“我約了李太太做全身美容,明天也不在家。”
葉明軒低頭看手機:“我明天項目趕進度,得加班到深夜。”
葉婉咬着嘴脣,一臉歉意地看着我。
“姐姐,硯辭哥剛纔也發消息說,他明天有個重要會議要開。”
明天是我的生日。
回到葉家後的第二個生日。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失落,會反思是不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好。
但現在,我只覺得荒謬。
他們在羣裏商量好了,爲了給葉婉過生日,集體對我撒謊。
把我當猴耍,很好玩嗎?
“好。”我點點頭,沒有多問一句,直接轉身朝樓上走去。
背後傳來葉明軒壓低的聲音:“算她識相,沒死皮賴臉非要跟着。”
我推開臥室門,拉出牀底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裏面大半都是我用自己攢的錢買的便宜衣服。
葉家給葉婉買高定,卻說我要勤儉節約,不能染上虛榮的毛病。
我只拿了我的證件,還有一套簡單的換洗衣物。
至於那些爲了討好他們買的禮物、熬夜織的圍巾,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拉鍊剛拉上,臥室門被猛地推開。
2
葉明軒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葉蓁,你剛纔在樓下那是甚麼態度?”
他指着我的鼻子,語氣嚴厲。
“你知不知道婉婉因爲你那張冷臉,剛纔偷偷哭了好久?”
“她本來就覺得佔了你的位置對不起你,你還天天擺臉色給她看。”
“你現在就下去,跟婉婉道個歉。”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桿,轉過身看着他。
“我爲甚麼要道歉?”
“你還有臉問?”葉明軒拔高了音量,“你掃了大家的興!”
“是個土包子就算了,連最起碼的教養都沒有!”
我看着這張和我有着幾分相似的臉。
這是我的親哥哥。
羣裏那個嘲笑我“只配幹粗活”的親哥哥。
我忽然笑了。
“你笑甚麼?”葉明軒被我笑得發毛。
“葉明軒,以後我都不掃你們的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那個‘防備土包子陣線’的羣聊,我都看到了。”
葉明軒的表情瞬間僵住。
原本囂張的氣焰像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散了。
“你......你偷看硯辭手機?”他結結巴巴,眼神閃躲。
“不用偷看,他投屏在電視上了。”
我推開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既然你們這麼防備我,這麼怕我破壞葉婉的生日。”
“那我走。”
“葉蓁!你站住!”葉明軒在後面喊,聲音裏透着一絲慌亂。
我沒有回頭。
走到樓下,葉父葉母和葉婉正坐在沙發上商量明天的派對細節。
看到我拖着箱子下來,三個人都愣住了。
“你幹甚麼?”葉母站起來。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大門。
“葉蓁!你長脾氣了是不是?出了這個門,你就別回來!”葉父怒吼。
我推開門,夜風吹在臉上,很涼,也很清醒。
“求之不得。”
大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我拿出手機,把葉家所有人,包括陸硯辭,全部拉黑。
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猶豫。
那天晚上,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
去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個很小的慕斯蛋糕。
插上一根蠟燭,在昏暗的燈光下,我對自己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沒有討好,沒有冷眼。
這是我回京城兩年,過得最輕鬆的一個生日。
第二天一早,我新辦的備用號碼收到了一堆短信。
那是葉家李嫂發來的,但語氣明顯不是她。
“葉蓁,我的真絲襯衫你放哪了?”這是我媽。
“姐,你昨天買的咖啡豆還有嗎?”這是葉婉。
“葉蓁,你趕緊回來,李嫂熬的粥根本沒法喝!”這是葉明軒。
我看着這些信息,直接把李嫂的號碼也拉黑了。
他們不是想我,他們只是不習慣失去了一個免費的保姆。
3
離開葉家的第三天。
我剛在郊區租好了一套小公寓,門就被敲響了。
門外站着葉父和我媽。
葉父動用了他的人脈,查到了我的租房記錄。
他沒有進門,站在走廊裏,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鬧夠了沒有?”他開口就是訓斥,“鬧夠了就跟我回去。”
我媽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就是,還學會離家出走了。你以爲你跑出來,我們就會求你回去?”
我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
“有事直說。”
葉父皺了皺眉,似乎很不滿我的態度。
但他還是壓着性子開了口。
“婉婉昨天不小心,打碎了陸老爺子最喜歡的一個成化鬥彩杯。”
“陸家那邊現在很生氣。婉婉手上有傷,受不了驚嚇。”
“你跟陸硯辭有婚約,你去陸家道個歉,就說是你打碎的。”
我聽着這番話,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只有無盡的荒謬。
“讓我去給葉婉頂罪?”
“甚麼叫頂罪?說得這麼難聽!”我媽尖銳地打斷我。
“婉婉從小嬌生慣養,哪受得了陸老爺子的脾氣?你皮糙肉厚的,挨頓罵怎麼了?”
“再說了,你喫葉家的喝葉家的,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我看着他們理直氣壯的臉,摸着自己的臉,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笑甚麼?沒良心的白眼狼!”我媽指着我罵。
我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來。
“你們在羣裏叫我土包子,嫌我丟人。”
“現在出了事,想讓我去當替罪羊?”
葉父臉色驟變,顯然葉明軒已經把羣聊被發現的事告訴他了。
“葉蓁,一碼歸一碼!你今天必須去!”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錄音保存鍵。
剛纔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錄了下來。
“葉先生,葉太太。”
我看着他們,聲音冷得像冰。
“回去告訴葉婉,既然她彈鋼琴的手比我強,那就讓她自己把杯子修好。”
說完,我當着他們的面,重重地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我媽的破口大罵和葉父砸門的聲音。
我充耳不聞,走到窗邊,撥通了一個號碼。
“林薇,來接我。”
半小時後,一輛低調的黑色邁巴赫停在樓下。
林薇穿着幹練的職業裝,替我拉開車門。
車子一路開到了一處幽靜的四合院。
蘇老正坐在茶室裏,看到我進來,心疼地嘆了口氣。
“葉家那幫瞎了眼的東西,讓你受委屈了。”
蘇老是京城古董界的泰斗。
而我,是他一手教出來的關門弟子。
“要不要我出面,讓葉家那幾個東西過來給你磕頭賠罪?”蘇老冷哼一聲。
我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必了,師傅。我對他們,已經徹底死心了。”
我在茶桌前坐下,打開電腦。
將羣聊截圖、剛纔的頂罪錄音,以及葉家別墅裏我備份的監控視頻,全部打包整理好。
“林薇,聯繫律師。”
“幫我擬定一份斷絕親子關係聲明,和一份退婚聲明。”
4
林薇點頭應下,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動。
“蓁姐,陸家中間人傳話過來了。”
“陸老爺子發了很大的火,那個成化杯是明天慈善晚宴的壓軸展品。”
“陸家現在急瘋了,願意出三百萬重金,求‘青黎’大師明晚出席晚宴,當場修復救場。”
蘇老冷笑一聲。
“陸家那小子眼瞎,放着你這尊真佛不拜,去護着那個打碎杯子的假貨。”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古樸的木盒。
打開,裏面是一整套頂級的修復刻刀和工具。
我抽出一把黃花梨木柄的刻刀,拿在手裏輕輕擦拭。
青黎,是我在古董修復界的名字。
兩年來,爲了在葉家做個乖巧的女兒,我封刀未動。
現在,是時候拿回來了。
“接。”
我看着刀刃上閃過的寒光,語氣平靜。
“告訴他們,讓他先打一百萬定金過來。”
林薇立刻回覆了消息。
不到十分鐘,一百萬到賬的提示音響起。
晚宴前一天。
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看語氣,是我媽。
“葉蓁,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你要是現在滾回來,給婉婉道歉,把打碎杯子的事扛下來,我們還能原諒你。”
“不然,你以後別想在京城立足!陸家也不會放過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威脅,直接按了刪除。
京城慈善晚宴當晚。
場館外豪車雲集,名流如織。
葉父、我媽、葉明軒,還有陸硯辭和葉婉,五個人站在場館的VIP通道門口。
他們神色焦急,不時地看錶。
“硯辭哥,青黎大師真的會來嗎?”葉婉紅着眼睛,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陸硯辭眉頭緊鎖,但還是放柔了聲音安慰她。
“放心,定金已經付了。只要大師肯出手,老爺子就不會怪你。”
葉明軒在旁邊附和。
“就是,婉婉你別怕。不像那個葉蓁,惹了事就跑,真是個廢物。”
我媽冷哼:“等今晚的事解決了,我非要讓那死丫頭在京城混不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場館內的音樂已經響起。
就在陸硯辭準備再次聯繫中間人的時候。
VIP通道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京城國家博物館的館長親自走在前面引路。
蘇老拄着柺杖,笑呵呵地走在右側。
而我,穿着一件最簡單的白襯衫,搭配黑色西褲,神色淡然地走在正中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過來。
葉父手裏的香檳杯晃了一下,金色的酒液灑在西裝袖口上。
葉母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角抽動了兩下。
陸硯辭死死盯着我,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我沒看他們,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徑直走向展廳中央的修復臺。
葉明宇最先反應過來,大步衝上前,攔在我面前。
“葉蓁,你瘋了嗎?”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誰讓你混進來的?今天是甚麼場合你不知道嗎?”
我停下腳步,看着他。
陸硯辭也走了過來,眼神冰冷:
“你跟蹤我?爲了逼我低頭,你連這種場合都要來鬧?”
他看了一眼我身上的白襯衫,語氣裏滿是嫌惡:
“穿成這樣來丟人現眼。我給你一分鐘,馬上滾出去。”
葉婉提着裙襬跑過來,躲在陸硯辭身後,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氣。”她聲音發顫。
“但今天是青黎大師要來的日子,你就算要鬧脾氣,也分分場合好不好?”
見我不說話,葉婉轉頭看向旁邊的保安,尖着嗓子喊出聲。
“你們怎麼做事的?還不快把這個土包子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