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和顧明澤結婚七年，我以爲我早就融入了他們一家。
直到那天顧明澤的手機忘在茶几上，屏幕彈出一條羣消息，
羣名是【沒有林宛的開心小分隊】。
六個人。
公婆、小姑子、他發小，甚至我親弟弟。
小姑子說：
【週六溫泉她不來吧？上次她非攔着爸喝酒，掃興。】
婆婆秒回：【我跟她說咱倆去逛街，她不會起疑。】
我往上翻動聊天記錄。
三年零四個月，八百多條消息。
每一條開心，都以繞開我爲前提。
去年我生日，羣裏聊着露營分組。
我問顧明澤怎麼沒人陪我，
他說“大家都忙。”
原來忙着開心。
忙着沒有我的開心。
手機暗下去時，門鎖響了。
顧明澤推門進來，隨口問：“看啥呢？”
我說：“沒甚麼。”
我轉身進了臥室。
1.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胃裏翻湧的噁心，
那800多條聊天記錄，
字字句句，全是在算計我。
去年我生日，我提前半個月訂了常去的那家法餐廳。
我滿心歡喜地在家族羣裏問，大家週末有沒有空一起聚聚。
公公說要釣魚，婆婆說要走親戚，小姑子顧雨說要加班。
顧明澤說。
“大家都忙。”
我感動得一塌糊塗，以爲他心疼我。
結果在這個沒有我的羣裏，他們正熱火朝天地曬着露營合照。
照片裏，顧明澤摟着他發小，
婆婆和小姑子笑得見牙不見眼，林浩手裏還舉着烤串。
每個人都笑得那麼開心。
唯獨沒有我。
上個月小長假。
原本說好全家去三亞度假。
出發前一天，婆婆端着薑湯，一臉心疼。
“宛宛啊，你剛感冒還沒好透，身子虛。”
“海邊風大，萬一吹出個好歹可怎麼整？你就老實在家歇着。”
我當時鼻頭泛酸，以爲婆婆是真的心疼我。
可羣裏。
他們發了一段在海邊別墅開燒烤派對的視頻。
一家人舉着香檳，其樂融融，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連林浩都站在顧明澤身邊，對着鏡頭比耶。
門外突然傳來顧明澤的聲音：“要不要喫水果，切好的”
我沒有回話。
“林宛？”
“不喫”
空氣凝滯了兩秒。
他走到臥室門口問：“看甚麼呢？這麼入神。”
我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沒甚麼。”
他“哦”了一聲，毫不在意地轉過身。
他回了客廳，我聽到他打開手機，可能在看羣裏的消息。
沒有我的開心消息。
七年，我以爲我融入了他們，
原來，我從來都是那個外人。
可是我不明白，我的親弟弟爲甚麼會在羣裏。
2.
客廳裏，顧明澤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我拿着他的手機去了陽臺，
聊天記錄被我翻到了三年前。
那是這個羣剛建立的第三個月。
顧明澤把林浩拉了進來。
進羣的第一天，顧明澤發了一個大紅包。
【小浩，國企編外的工作搞定了，明天去報到。】
林浩連發了三個磕頭的表情包。
【謝謝姐夫！姐夫威武！】
我死死咬住嘴脣，嚐到了血腥味。
那份工作，是顧明澤說他託了好多關係，欠了天大的人情才辦下來的。
他當時對我說：“宛宛，爲了你弟弟，我可是把臉都豁出去了。”
原來，這只是買通林浩的第一筆籌碼。
我繼續往下翻。
兩年半前，羣裏有一張轉賬截圖。
顧明澤給林浩轉了首付，幫他提了一輛車。
【小浩，車你先開着。】
林浩的回應，字字誅心。
【姐夫放心，我姐那套陪嫁房在她名下，等我結婚，我肯定幫你們騙她過戶給小雨！】
【姐夫，我姐今天要查你公司流水，我裝病把她叫回孃家了，你趕緊平賬！】
【姐夫，我姐手裏還有十萬私房錢，等下個月我找藉口套出來給你買表！】
眼淚終於砸在屏幕上。
暈開了林浩那張笑得諂媚的頭像。
從小到大，爸媽就告訴我：“你是姐姐，你要讓着弟弟。”
我信了。
大學三年，我每天只睡五個小時。
我打三份工，發傳單、做家教、去餐廳洗盤子，
硬生生供他讀完了高中。
我以爲我是爲了親情。
可最後換來的，是他把我賣得一乾二淨。
他不是傻。
他是太聰明瞭。
顧明澤給的好處足夠多，
多到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親姐賣了，推出去當墊腳石。
我抬手狠狠擦乾眼淚。
既然我是外人。
屬於我的東西，我一分都不會少拿。
回到臥室，打開電腦，點開招聘網站。
將那份沉寂了七年的設計師簡歷，從頭到尾更新了一遍。
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從今天起，我只爲自己活。
3.
第二天一早，門鈴就響了。
婆婆提着一盒廉價的燕窩，滿臉堆笑地站在門外。
“宛宛啊，週末陪媽去逛街買衣服吧。”
她親熱地拉着我的手，語氣熟絡。
“咱們娘倆好久沒逛了，媽給你挑條新裙子。”
我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算計，心裏冷笑。
面上卻揚起一個溫順的笑，
“好啊媽，正好我也想去轉轉。”
她滿意地走了。
剛關上門，手機就震了。
是林浩的微信。
【姐，週末我帶女朋友回家喫飯，你多做幾個好菜啊。】
我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不到十分鐘，全員撒謊閉環。
配合得真是天衣無縫。
我慢條斯理地回覆：【好，姐給你們做大餐。】
放下手機，我換上套裝，直接打車去了銀行。
坐在VIP室裏，我讓櫃員拉出了顧明澤近七年的所有流水。
厚厚的一沓A4紙，打得打字機都發燙。
我一行行掃過去，目光猛地頓住。
去年十月，顧明澤偷偷轉了二十萬給小姑子顧雨。
備註寫得清清楚楚：房款首付。
而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是我婚前出的首付。
婚後顧明澤說創業艱難，我又用工資幫他頂了兩年的房貸。
他有錢給妹妹買房，卻讓我喫糠咽菜幫他供房。
好，真是好極了。
我把所有流水明細、轉賬記錄，連同那800條羣聊截圖，
一起打包發給了我的大學同學，現在的金牌離婚律師周琳。
下午三點，我坐在了周琳的辦公室裏。
她推了推眼鏡，神色嚴肅。
“林宛，證據很充足。”
“這二十萬屬於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我們可以主張追回。”
“加上他公司這幾年的隱性分紅，你至少能分到一百五十萬。”
“另外，你做了七年全職太太，我還能幫你主張三十萬的家務勞動補償。”
我點點頭，將簽好字的全權委託書遞給他。
從律所出來，下午的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深吸了一口氣。
七年的全職太太生活，七年的憋屈與隱忍，終於要結束了。
剛走到家門口，就看見婆婆堵在樓道里。
她臉色不太好看，見我回來，直接開門見山。
“宛宛，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半天。”
“小雨馬上要結婚了，男方要求有套婚房。”
婆婆理所當然地看着我。
“你那套陪嫁房空着也是空着，趕緊過戶給小雨當婚房吧。”
“都是一家人，你當嫂子的別太計較。”
我看着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無比滑稽。
算計我的財產，還要踩着我的底線。
我沒發火，反而笑得異常燦爛。
我點了點頭。
“行啊媽，正好週末家庭聚餐，我把房本帶過來。”
4.
週末的中午，顧家老宅熱鬧非凡。
一桌子人齊齊整整。
公婆、小姑子顧雨、顧明澤的發小，還有我那好弟弟林浩和他的女朋友。
這配置，跟【沒有林宛的開心小分隊】簡直一模一樣。
酒過三巡，氣氛正熱烈。
婆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眯眯地看向我。
“宛宛啊，今天人都到齊了。”
“你把陪嫁房過戶給小雨的事，房本帶了吧？”
桌上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盯着我，眼神裏透着隱祕的興奮與貪婪。
我放下手裏的杯子，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然後，我拉開包的拉鍊。
掏出一沓厚厚的、裝訂好的A4紙，重重地甩在餐桌正中央。
“啪！”
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湯碗都晃了晃。
最上面的一頁，赫然放大的彩色截圖。
羣名：【沒有林宛的開心小分隊】。
“過戶可以。”
我靠在椅背上，環視着這一張張虛僞的臉，聲音冷得結冰。
“先把離婚手續辦了。”
“該我的那一百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一桌子的笑聲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顧明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婆婆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林浩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帶翻了椅子。
所有人的臉色，在看清那張截圖的瞬間，變得慘白。
顧明澤愣了足足三秒。
他猛地一拍桌子，額頭青筋暴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宛你發甚麼瘋！”
“不就是建了個羣嗎？大家開個玩笑而已。”
“你至於這麼小題大做？”
“大週末的你鬧甚麼鬧！”
林浩也急了，衝過來指責我。
“姐，你別無理取鬧了行不行！”
“姐夫對我多好？你趕緊把律師函撤了別丟人！”
我看着這羣跳樑小醜，突然覺得無比可悲。
這就是我掏心掏肺伺候了七年的一家人。
我冷笑一聲，沒有跟他們吵。
我翻開文件最後一頁，抽出一份銀行流水截圖。
"顧明澤，去年十月你轉給顧雨的二十萬，備註'房款首付'。"
"這屬於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律師說最高可以判你少分或不分財產。"
"另外，你公司過去三年通過私人賬戶收取的隱性分紅，我已經整理好了。"
"要麼籤協議，把錢給我。要麼法庭見，到時候這些東西會全部作爲證據提交。"
顧明澤死死盯着我，臉色煞白，
“林宛，我們好好談談。”
“沒甚麼好談的。”
“從始至終我都是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