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上一世,女兒非要休學陪男友創業,甚至要爲他賣房。
我極力阻止後,男友見無利可圖,轉頭把女兒甩了。
女兒戀愛腦,怨我棒打鴛鴦,讓她弄丟了真愛。
工作穩定後,她更是與我徹底斷絕母女關係。
直到我病死,她都沒回來看一眼。
重來一世,女兒依舊鐵了心要追隨男友。
這次我沒有阻止,只拿起手機留證:
“你確定今天做的事不後悔對吧。”
1
“媽,這房子我今天必須賣!”
“江屹的項目就差這三十萬啓動資金,你爲甚麼非要攔着我?”
中介尷尬地站在一邊。
前世,我瘋了一樣撲上去搶房產證。
那是丈夫車禍去世後,我攢了整整二十年,才全款給她買下的兩室一廳。
我哭着求她別犯傻。
換來的是她把我推倒在地,我的頭磕在茶几角上,縫了六針。
最後房子沒賣成,江屹在和她激烈後,提了分手人間蒸發了。
她恨透了我,覺得是我親手毀了她的真愛,斷送了江屹的前程。
晚年我查出胃癌晚期,她不僅一分錢不出,還把我拉黑。
直到我死在出租屋裏,都沒等來她看我一眼。
現在,我看着桌上那本紅色的房產證。
又看向站在她身邊,裝出一副爲難模樣的江屹。
江屹嘆了口氣,拉住方舒瑤的手。
“舒瑤,算了吧。伯母也是爲了你好,大不了我再去借高利貸。”
方舒瑤一聽,眼淚瞬間掉下來。
“不行!高利貸會毀了你的!”
她轉頭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齒。
“你要是不讓我賣房,我就絕食死給你看!”
她仰着下巴,等着我新一輪的抵抗。
可這一次,我沒有。
我拉開椅子坐下,平靜地拉開帆布包的拉鍊。
“好。”
方舒瑤愣住了。
連江屹都閃過一絲錯愕。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提前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既然你決定了,那就把字簽了吧。”
方舒瑤看着那份文件,沒敢接。
“媽,你甚麼意思?”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像功能。
鏡頭對準了她和江屹。
“沒甚麼意思,留個證據。”
我看着鏡頭,聲音很平。
“你確認要把名下的房子三十萬賤賣後,全部交給江屹創業?”
方舒瑤挺直了腰板。
“我確認!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我有權處置。”
“以後賺了錢,我們加倍還你就是了。”
我笑了。
“不用加倍還,只要你以後別後悔就行。”
她簽完把筆一摔,拉起江屹的手。
“現在你滿意了吧?江屹,我們走,別理她。”
江屹走之前,還假惺惺地衝我鞠了一躬。
“伯母您放心,我一定會讓舒瑤過上好日子的。”
他們走後,我轉頭看向中介小王。
“琴姨,真賣啊?這地段,三十萬賣給那個接盤的,虧死了。”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
“賣,但接盤的人,必須是我安排的。”
小王愣住了。
我把卡推過去。
“你去找個可靠的過橋人,把房子買下來,過戶走完,再悄悄轉回我名下。”
“手續費我照給。”
小王嚥了口唾沫。
“好,我懂了。”
交代完小王,我走出中介門店。
陽光刺眼,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拿出手機,翻出當年買房的所有轉賬記錄、銀行流水、完稅證明。
全部拍照,打包。
方舒瑤,你的路我全給你鋪好了。
你賴賬的門,我也全給你焊死了。
2
第二天,方舒瑤光速辦了休學手續。
輔導員給我打電話時,語氣裏全是惋惜。
“夏大姐,舒瑤可是專業前三的好苗子啊,以後很有可能保研的啊。”
“她怎麼說休學就休學了?”
我正在廚房給自己燉排骨湯,夾了一塊排骨嚐了嚐,火候剛好。
“王老師,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她覺得愛情比學業重要,我也說不上甚麼話。”
輔導員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下午,方舒瑤就開始在朋友圈刷屏了。
她搬去了江屹租在城中村的民宅。
連發了三條朋友圈。
第一條是她在破舊的廚房裏煮泡麪。
配文:[有情飲水飽,比某些只認錢不認感情的人強多了。]
第二條是江屹坐在電腦前敲鍵盤的背影。
配文:[認真的男人最帥。他說明年就給我換市中心的大平層!]
第三條最可笑。
是一張微信聊天截圖。
江屹給她發消息:
[老婆辛苦了,等A輪融資到了,我把公司股份分你一半。]
方舒瑤特意在底下艾特了我。
[有些人思想太老土,看不上年輕人的真心。]
[老古板只配一輩子受窮。]
底下有幾個不明真相的親戚點贊。
我堂哥還評論了一句: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慧琴你也別太死腦筋。]
看着這些內容,我差點笑出聲。
我點開她的頭像,直接拉黑,順手也屏蔽了堂哥。
排骨湯燉好了。
我盛了一大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完。
喫飽喝足,我換了身乾淨利落的衣服出門,去了老年大學。
前世我爲了給她攢錢,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更別提培養愛好了。
今天,我直接報了書畫班和古箏班。
交完費,我又去了趟旅行社。
前幾天,幾個退休的老姐妹約我去雲南玩。
我當時怕花錢,拒絕了。
現在,我直接拍出身份證。
“給我定個下個月去雲南的高端純玩團。”
晚上回到家,我剛洗完澡,中介小王發來消息。
“琴姨,房子手續辦完了。”
“還有個事兒,我覺得得跟您說一聲。”
緊接着,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背景是市中心一家高檔樓盤的售樓處。
江屹穿着一身名牌西裝,正挽着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生。
“我今天去那邊樓盤辦事,正好撞見。”
“那女的好像是本地一個建材老闆的閨女。我聽同行說,江屹是去看婚房的。”
我內心毫無波瀾,把照片保存下來,存進了一個加密相冊。
“知道了,辛苦你。”
3
第二天下午,我剛從老年大學上完書畫課回家。
走出電梯,就看見方舒瑤和江屹站在樓道里。
方舒瑤穿着一件洗掉色的T恤,人瘦了不少。
江屹倒是人模狗樣的,手裏還拎着兩盒廉價補品。
“我們來看看你。”
我沒攔着,側身讓他們進門。
“坐吧。”
江屹坐下後一口一個伯母,叫得無比親熱。
“伯母,我們創業剛起步,沒顧上來看您。”
我倒了兩杯白開水,推過去。
“不用看我,我挺好的。”
方舒瑤端起水杯,四處打量了一下。
“媽,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多空曠啊。”
“江屹說等我們的房子租期一到,就搬到市中心的寫字樓去。”
“你要是覺得孤單,可以把這套房子也賣了,跟我們一起住大平層。”
這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我沒接她的話,看向江屹。
“你不是說項目差三十萬嗎?怎麼,三十萬就能租高新區的寫字樓了?”
江屹立刻坐直了身體,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伯母,您有所不知。”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幾張紙,鋪在桌上。
“我們的項目潛力巨大,昨天剛拿到了百萬天使輪融資。”
“等A輪一過,公司估值至少翻十倍。到時候,我給舒瑤辦一場世紀婚禮。”
方舒瑤滿眼崇拜地看着他。
“媽,你看到了吧?江屹是有真本事的。”
“他不僅沒怪你當初攔着我們,還特意給你留了發財的機會。”
她把桌上的紙往我面前推了推。
“江屹說了,只要你現在拿十萬塊錢入股,以後每年分紅都夠你養老了。”
我垂下眼,掃了一眼那份所謂的“天使輪投資協議”。
邊緣模糊,排版粗糙。
最可笑的是,最後一頁蓋的那個紅公章。
一眼就是打印店PS出來的假貨。
我把協議推了回去。
“不用了。我的錢都買死期理財了,取不出來。”
方舒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理財?你買甚麼理財能有我們公司的回報率高?”
“媽,你是不是就是見不得我們好?非要防賊一樣防着我們?”
江屹趕緊拉住她,假裝大度。
“舒瑤,別這麼跟伯母說話。伯母年紀大了,求穩是正常的。”
他把協議收回包裏,嘆了口氣。
“本來想帶着伯母一起賺錢的,既然伯母不相信,那就算了。”
方舒瑤氣得直喘粗氣。
她猛地站起來,從包裏掏出一張請帖,拍在茶几上。
“你不投就算了!以後我們賺了錢,你別來沾光!”
我低頭看去,請帖上印着燙金的四個大字:開業大吉。
方舒瑤眼裏全是挑釁。
“下週三我們公司正式開業,我特意給你留了VIP座位。”
“我要你親眼去看看,我選的男人有多優秀。”
說完,她拉着江屹摔門而去。
我坐在沙發上,默默拿起那張請帖。
4
週三早晨,我按照地址去了市中心的國金寫字樓。
現場燈光很亮,來的人真不少。
場地正中央拉着巨大的全息投影,臺上擺着一排香檳塔。
方舒瑤的同學、我老家的親戚,都坐在下面。
見到我進門,堂哥立刻向我招了招手。
“慧琴,快過來坐!”
堂哥身邊坐着我表姐。
她打量了一眼我,有些陰陽怪氣。
“喲,當媽穿得這麼神氣,怎麼一分錢都不肯幫閨女?”
我一言不發,坐在了標着我名字的皮椅上。
四周都是親戚們的指指點點。
“聽說舒瑤小兩口要創業,她一不幫二不管。”
“年紀大了就是摳門,你看看現在,人家倆孩子自己出息了。”
“聽江屹說,只要現在願意入股,隨便一點分紅都夠養老了。”
聽着這些嘲諷,我半點要發火的意思都沒有。
上午十點整,儀式開始了。
兩個帶着胸牌的“核心投資人”,坐在了嘉賓席上。
他倆西裝不太合身,眼神也到處遊離。
這不像做風投的,倒像是從人才市場五十塊錢僱來的羣演。
方舒瑤和江屹走上了舞臺。
她穿了一件質地粗糙的亮片小禮服,戴着一條水鑽假項鍊,臉上滿是得意。
接過話筒,她站在C位就開始了發表演講。
“在這裏,我要感謝江屹,給了我完成創業夢想的機會。”
臺下響起親戚們捧場聲。
方舒瑤特意往我這看了一眼。
“其實我選擇休學創業,遇過很大阻力。”
“有些人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對我一毛不拔,讓我看清了甚麼叫人情冷暖。”
親戚們的議論聲變大了。
很多人都回頭看我,眼神充滿鄙視和苛責。
方舒瑤越說越得意。
“但是今天,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江屹適時地走上去,心疼地把方舒瑤摟在懷裏。
“舒瑤受委屈了,我是男人,以後絕不再讓你看任何人臉色。”
臺下一陣喝彩。
堂哥更是激動地站起來拍巴掌。
儀式進行到**,江屹開了一隻昂貴的香檳。
方舒瑤親自端着兩支香檳酒杯,從臺上走了下來。
她直接停在我的椅子面前,朝我遞過來一杯酒。
“伯母,喝一杯吧。”
連“媽”都懶得叫了,直接跟着江屹喊我伯母。
我坐在原地,沒有任何接手的意思。
方舒瑤不生氣,反而捂着嘴低聲笑。
“伯母,我看您臉色怎麼不太好啊?”
“是不是看着這麼賺錢的買賣跟您毫無關係,心裏不好受?”
她朝我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帶了滿滿的炫耀。
“一千萬的大合同,明天中午就正式簽約。”
“您現在去求江屹入一把股,看在我的面子上,說不定還來得及。”
她話音剛落。
我兜裏的手機,連續震了幾下。
我沒搭理方舒瑤放肆的笑臉。
從包裏把手機摸出來,掃過屏幕。
是做金融的發小老劉,彈了幾則消息過來。
直接附帶兩張高清的截圖證明。
第一張,是全省內部工商網調取的穿透數據。
江屹那個掛名公司的實繳註冊資本,是零。
下面掛靠的兩個對外收付款賬戶,從昨天到半夜,被連續提現走了十三筆。
賬戶餘額只剩下一塊二毛錢。
第二張,是一張航空公司出票記錄的系統內線截圖。
乘客姓名,江屹。
同行人姓名,周詩萌。
正是那天看房時,那個穿愛馬仕的建材老闆女兒。
兩張直飛東南亞的單程經濟艙機票。
起飛時間,是下週三凌晨一點十分。
也就是說,今天半夜散場後,他就準備走人。
老劉發來一條簡短的語音轉文字:
“慧琴,他買單程機票準備開溜,現在現場所有的開銷都是掛賬賒錢的。”
我按滅了手機屏幕。
頭頂上空的禮花正砰砰作響,彩紙掉得滿地都是。
方舒瑤見我不說話,笑得越發猖獗。
“說話啊伯母,嫌丟臉了?”
我又抬眼,看向臺上高舉話筒、大聲喊着“我們必將顛覆行業”的江屹。
我慢慢站起身。
從方舒瑤託着盤子的手上,拎起那杯倒滿金黃氣泡的香檳。
方舒瑤眼底閃過一絲勝利的喜悅。
“這就對了,懂得認錯,也不丟人。”
我看着她年輕又刻薄的臉,脣角慢慢勾了勾。
杯口在她的杯頸上,輕輕碰了一記。
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
“恭喜你,方舒瑤。”
你的開幕大戲很熱鬧。
只可惜,這也是那騙子專門送給你的,跑路歡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