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從小跟爺爺住在山裏,他懸壺濟世,我四處惹禍。

今天把鄰居孫子的彈弓扔進糞坑,明天擰斷村長家公雞的脖子丟進河裏。

十里八鄉提起我,都搖頭嘆氣:“這丫頭,簡直是魔丸轉世。”

後來爺爺走那天,把掛了五十年的玉佩平安扣給了我。

“想摔東西的時候先摸摸它,想打人的時候也摸摸它。”

“就當它是爺爺,像咱們約好的那樣。”

從那以後,我說話見人三分笑,慢慢地“懸壺仙子”的名號蓋過了當年的“小閻王”。

直到親生父母找上門來。

說想接我回家承歡膝下,還給我定了門好親事。

可我剛踏進家門,妹妹江沐瑤就一把扯下我的平安扣,狠狠摔在地上。

我看着碎成兩半的玉,嘴角的笑一點點褪去。

爺爺,這回你不攔我了吧?

1

“鄉巴佬就是鄉巴佬。”江沐瑤拍了拍手。

她滿臉嫌棄地看着地上的碎玉。

“一塊破石頭也當寶貝,今天是你回江家的好日子,別拿這種晦氣東西礙眼!”

周圍的賓客紛紛捂嘴偷笑,眼神裏全是看好戲的譏諷。

我沒說話,只是緩緩蹲下身。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玉石碎片,這是爺爺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爺爺掛了五十年,替我壓了五年的火。

現在,碎了。

“喂,跟你說話呢!”江沐瑤見我不理她,抬腳就要往碎玉上踩。

“真當自己是江家大小姐了?你不過是個......”

她的話沒能說完。

我猛地起身,一把薅住她剛做好的法式大波浪。

用力往下狠狠一按。

“啊——!”江沐瑤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的臉直接被我死死按在地上,離那堆鋒利的碎玉只有不到一公分。

“你再說一遍。”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聲音輕得像是在拉家常,手上的力道卻重得讓她掙脫不開。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傻眼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傳聞中唯唯諾諾的鄉下丫頭,敢在接風宴上直接動手。

“你幹甚麼!”父親江明遠和母親劉梅終於反應過來。

兩人尖叫着衝上前,江明遠揚起手一巴掌就朝我臉上扇過來。

“小畜生,快放開你妹妹!”劉梅更是張牙舞爪地來扯我的衣服。

我連眼皮都沒抬。

左手按着江沐瑤,右手隨手一擋。

藉着劉梅衝過來的力道,順勢往旁邊一推。

劉梅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當場重心不穩。

“哎喲”一聲,整個人四仰八叉地砸在真皮沙發上,狼狽得像只翻了面的王八。

“反了!反了!”江明遠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們好心接你回來享福,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

“早知道你這麼惡毒,當年就不該生下你!”

“享福?”我輕笑出聲,鬆開按着江沐瑤的手。

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音頻把音量調到最大。

“這死丫頭終於接回來了。”

錄音裏,劉梅的聲音尖銳又刻薄。

“就說接她回來享清福,哄她替我嫁陸載酒那個殘廢。”

接着是江沐瑤嬌滴滴的笑聲。

“謝謝媽,我纔不要嫁給一個坐輪椅的廢物。”

“等她嫁過去了,誰還管她死活呀。”

最後是江明遠冷漠的拍板聲。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趕緊把訂婚宴辦了。”

錄音播完。

偌大的宴會廳裏,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前一秒還在指責我不知好歹的賓客們,此刻全都閉了嘴。

眼神在江家人身上來回打量。

這場打着“接風洗塵”名號的豪華晚宴,原來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替嫁陷阱。

江明遠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劉梅剛從沙發上爬起來,聽到錄音直接僵在原地。

江沐瑤捂着被扯痛的頭皮,連哭都忘了。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角落裏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一個穿着限量版潮牌的富二代,手裏的香檳杯砸在地板上。

玻璃碎了一地,淡金色的酒液濺溼了他昂貴的褲腿。

但他像是根本沒察覺,死死盯着我的臉。

臉色白得像見到了從地獄爬出來的鬼。

2

“你這逆女,趕緊把手機給我放下!”江明遠急紅了眼。

他猛地撲上來,想要捂住我的嘴,順便搶奪手機。

“你不懂事就算了,居然還敢僞造錄音血口噴人!”江明遠試圖用怒吼掩飾心虛。

我側身一步,輕鬆躲開他那笨拙的飛撲。

江明遠撲了個空,踉蹌着差點摔個狗喫屎。

見硬的不行,劉梅立刻改變策略。

她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打着大腿,開始哭天搶地。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尋歌,當年家裏把你送進山裏是逼不得已啊!”

“現在家裏條件好了,第一時間就把你接回來過好日子。”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妹妹從小身體就弱,你作爲姐姐,替她分擔一點怎麼了?”

“做人要懂得感恩啊!你這樣鬧,是想逼死你親生父母嗎!”

周圍的賓客又開始竊竊私語。

“也是,到底是有生育之恩。”

“鄉下長大的就是野蠻,一點規矩都不懂。”

“江家也是倒黴,攤上這麼個討債鬼。”

道德綁架?

我冷笑一聲,這套把戲在山裏連村口的黃狗都不玩了。

我低頭,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劃弄了幾下。

調出一張高清截圖,然後直接把屏幕懟到江明遠那張氣急敗壞的臉上。

“江總,哭之前先看看這個。”

我的聲音不大,卻透着徹骨的寒意。

屏幕上,赫然是江氏集團內部的陰陽合同。

還有這幾年偷稅漏稅的詳細流水賬目。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金額大得夠他在裏面踩一輩子縫紉機。

江明遠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屏幕,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你從哪弄來的?”他連聲音都在打飄。

“再逼逼一句。”我收回手機,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現在就把這些東西發給稅務局。”

“大家一起完蛋,怎麼樣?”

劉梅還在地上乾嚎。

見江明遠不吱聲了,她愣了一下,拉着他的褲腿喊。

“老江,你打她啊!你愣着幹嘛!”

“閉嘴!”江明遠反手就給了劉梅一巴掌,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所有的鬧劇。

劉梅捂着臉,徹底懵了。

整個江家,沒人再敢放半個屁。

就在這時,宴會廳緊閉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滾輪碾壓高級地毯的沉悶聲響,人羣自動讓開一條道。

一個穿着高定黑西裝的男人,坐着輪椅被助理推進來。

哪怕坐在輪椅上,周身那股上位者的壓迫感也讓人喘不過氣。

陸載酒,京圈頂級豪門陸家的掌權人。

那個傳聞中暴戾殘忍的“殘廢”。

陸載酒抬起眼皮,冷冽的目光掃過全場,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看着我,薄脣微啓。

“我陸載酒的未婚妻,甚麼時候輪到江家隨便換了?”

3

江沐瑤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尖長的美甲直逼我的臉。

“賤人!你敢搶我的風頭,我花了你的臉!”

我站在原地,連躲的動作都懶得做太大。

只是在她撲過來的瞬間,微微側過身伸出腳,在她的腳踝處輕輕一絆。

“砰——!”

江沐瑤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前栽倒。

好巧不巧,正正砸在剛纔那堆碎玉上。

鋒利的玉石碎片瞬間劃破了她嬌嫩的臉頰,鮮血湧了出來。

“啊!!我的臉!我的臉!”

江沐瑤疼得滿地打滾,慘叫聲簡直能掀翻屋頂。

我沒理會她的鬼哭狼嚎,緩緩蹲下身子。

在一地鮮血和碎玉中,精準地撿起那兩半平安扣。

指尖剛一觸碰。

我敏銳地感覺到玉石斷裂的夾層裏,藏着甚麼東西。

輕輕一摳,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落入掌心。

我神色未動,不動聲色地將手揣進口袋。

爺爺果然有事瞞着我。

收好東西,我站起身。

抬眼的瞬間,正好撞進陸載酒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

距離近了,我這纔看清他的長相。

右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瞬間喚醒了我久遠的記憶。

八歲那年。

我在後山打野豬,意外撞見幾個綁匪在撕票。

被綁着的是個長得比小姑娘還漂亮的小男孩。

哭得那叫一個慘。

我嫌他吵,拎着S豬刀就衝出去了。

事後,我搶了小男孩口袋裏唯一的一根棒棒糖。

還用彈弓打碎了他的手錶作紀念。

我盯着陸載酒現在的臉,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當年那個哭得直打嗝的小哭包,現在居然長成了這副樣子。

陸載酒看着我,眼神突然變得極亮。

像是在無盡的黑夜裏看到了一簇火光。

他的手放在西裝口袋裏。

氣氛正微妙着。

旁邊突然湊過來一個顫抖的身影,是剛纔那個砸了酒杯的富二代江馳。

他兩條腿抖得跟踩了電門一樣,哆哆嗦嗦地遞過來一張高級紙巾。

“尋......尋姐,擦擦手。”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一眼認出這就是當年去山裏偷雞,被我吊在樹上打了一頓的倒黴蛋。

江馳被我這一眼瞪得魂飛魄散。

“啪”地一下雙腿併攏,當場立正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坐在輪椅上的陸載酒。

脣角緩緩勾起一抹張揚的笑。

“行啊。”我看着曾經的小哭包,一字一頓。

“這婚,我結。”

4

此話一出。

江明遠、劉梅,還有剛被扶起來的江沐瑤。

一家三口全傻眼了。

他們絞盡腦汁設下的局,我居然就這麼輕飄飄地答應了?

“你做夢!”江沐瑤徹底瘋了。

臉上的血跡混着花掉的妝容,讓她看起來像個惡鬼。

她一把推開扶着她的劉梅。

發瘋般地衝向旁邊的甜品臺。

一把抓起切蛋糕的水果刀,轉頭就朝我衝了過來。

“江尋歌!你毀了我的臉!你搶了我的人生!我要你去死!”

刀尖閃着寒光,直直地朝着我的心口紮下來。

周圍響起一片驚恐的尖叫聲。

劉梅嚇得癱倒在地,江明遠連連後退。

我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就在刀尖離我心臟還有不到半寸的距離時。

我抬起手精準無誤地一把攥住了江沐瑤的手腕。

沒有絲毫猶豫,五指猛地收緊,向外狠狠一扭。

“咔噠——”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頭錯位聲響起。

“啊!!!”

江沐瑤爆發出S豬般的慘叫。

她的手腕呈現出一個極其扭曲的弧度,直接被我擰脫臼了。

“哐當”一聲。

水果刀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彈出去老遠。

我順勢一腳踹在她的膝蓋彎上。

江沐瑤不受控制地雙膝跪地。

我抬起右腳,穿着馬丁靴的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她疼得發抖的手腕上。

用力碾了碾。

“搶你的人生?”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那張維持了整整五年的“懸壺仙子”的溫柔面具,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和狠戾。

眼神冷得像山裏臘月結的冰,帶着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S氣。

我聽爺爺的話,見人三分笑。

可他們似乎忘了,在當“仙子”之前。

我是這十里八鄉連野豬看了都要繞道走的“小閻王”。

連持刀的亡命徒我都照揍不誤,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也敢拿刀指我?

江沐瑤疼得渾身抽搐,眼白直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我身上突然爆發出的戾氣嚇懵了。

就在這時,角落裏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一個早年因爲哮喘,被家裏人送進山裏找我爺爺治病、順便被我揍過無數次的富家少爺。

手裏的高腳杯直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抖着嗓子,絕望又驚恐地喊出了那句消失了五年的名號:

“小......小閻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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