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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有個規矩,主母若無子嗣,用膳時只能站着爲夫君佈菜。
爲了顧辭那句暫且忍耐,我站着布了三年的菜。
直到今日,太醫診出了喜脈,我以爲終於能安穩落座。
顧辭卻牽着他剛入府的青梅,坐上了那張主母椅。
陪嫁丫鬟在一旁小聲提醒。
“侯爺,那是夫人的位置,蘇姑娘坐不合規矩。”
顧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是這侯府的天,規矩自然由我來定。”
他轉過頭看着我,語氣放柔了幾分。
“琳兒父母雙亡,孤苦無依,我不想讓她覺得寄人籬下。”
“你都在一旁站了三年,早該習慣了,今日再多站一回吧。”
我靜靜地看着他,突然覺得一陣疲憊。
原來我三年都坐不上的位置,別人一來就能得到。
這侯府的主母,我不當了。
......
顧辭見我沒說話,眉頭微微皺起。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清蒸魚。
“琳兒初來乍到,拘謹的很。”
“你身爲侯府主母,理應大度照拂,替她夾一筷子魚,也算是你接納她的心意。”
蘇琳扯住顧辭的衣袖,肩膀縮了縮。
“這如何使得,夫人金尊玉貴,我哪裏當得起。”
她嘴上推拒,眼睛卻直直的盯着我。
我夾起魚肉,細細挑去魚刺。
蘇琳的視線落在我的手上,脣角勾起。
我把最嫩的魚肉放進她碗裏。
顧辭的神色終於緩和下來。
我放下筷子,拿起身側的錦帕,慢慢擦拭指尖。
“我身子不適。”
“侯爺與蘇姑娘慢用。”
顧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清月,你如今是侯府主母,不能總這樣任性。”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侯爺放心。”
“我只是今日不想喫魚,也不想繼續站着。”
“至於主母該做甚麼,蘇姑娘既然已經坐熟了那張椅子,想來很快便能替我分憂。”
蘇琳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顧辭的臉色沉了下去。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我沒再等他回答,轉身出了正廳。
冬雪一路跟着我回到正院,進門便紅了眼睛。
“夫人,您剛查出喜脈,侯爺怎麼能這樣欺負人。”
“奴婢這就去主院,把太醫診脈的事告訴侯爺。”
我將門閂重重落下。
“站住。”
冬雪愣在門邊。
“夫人,孩子是侯爺的骨肉,您不能瞞着。”
“就是因爲是他的孩子,才更要瞞着。”
我伸手壓住仍有些發顫的小腹,那裏平靜的沒有一絲動靜。
這個孩子來的太晚了。
晚到顧辭已經把另一個人牽進了侯府。
“從今日起,正院封門。”
“太醫來過的事,不能傳到主院半個字。”
冬雪咬着脣,眼淚掉了下來。
“那您和孩子怎麼辦?”
我看向妝臺上的木匣。
“顧辭不需要這個孩子。”
“我也不需要他做孩子的父親了。”
木匣裏放着我的嫁妝單子,邊角已經被我翻的起了毛。
我將它交給冬雪。
“連夜清點嫁妝。”
“侯府送來的賞賜,顧辭給我的擺件,全部單獨裝箱。”
“我的東西留下,其餘的一件也別動。”
冬雪捧着單子,手指發緊。
“夫人,您這是要做甚麼?”
“把我自己的東西收回來。”
我走到博古架前,親手取下白玉鶴。
那是顧辭新婚時送我的,說玉鶴一生只認一個伴。
我將它放進屬於侯府的箱子裏。
燈火燒到後半夜,冬雪才清點完庫房。
我在賬冊上落下最後一筆,把顧辭親自添上的名字劃去。
那一筆落下,侯府三年的內宅賬,也從我手裏停了。
明日開始,我不再替顧辭料理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