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崩那晚,我被埋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層裏七個小時。
手機只剩最後一點電。
我給妻子許棠打了二十六通電話。
她一通沒接。
後來我才知道,那晚她在山下觀景臺,陪男實習生林澈拍“人生第一場雪”。
最後一通剛響一聲,就被她親手關機。
只因爲林澈紅着眼說:
“許老師,手機震動會影響收音。”
獲救後,我沒哭沒鬧。
我取消婚禮,遞出離婚協議,辭職離開。
許棠終於慌了。
可她不知道,我被挖出來時,手裏還攥着婚禮誓詞。
紙被雪水泡爛,只剩一句——
“許棠,我不等春天了。”
1
我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下午。
消毒水味刺鼻,右腿吊在固定架裏。肋骨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鈍刀重新撬開。
陳野把手機遞到我眼前。
“你先看。”
屏幕裏是山下觀景臺。燈光亮得刺眼。許棠舉着相機,林澈穿白毛衣站在雪地裏。她的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次,又一次。屏幕亮起我的名字。她低頭看了幾秒,按下關機。
陳野聲音發啞:“她不是沒聽見。”
“她是聽見了,選了別人。”
我把視頻看完,才問:“那兩個人呢?”
“活着。輕傷。”
“挺好。”
陳野盯着我,眼睛紅得厲害:“周硯,你能把別人從雪裏拖出來,怎麼就不能把自己從爛關係裏拖出來?”
病房門被推開。
許棠走進來。
她看見我醒着,第一句話是:“你爲甚麼不讓救援隊通知我?”
我看着她:“通知你,你會來嗎?”
她臉色沉下去:“周硯,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賭氣。
她把我在雪下二十六通求救電話,叫作賭氣。
我忽然笑了。
許棠伸手想碰我額頭。我偏頭躲開。
“你還在怪我?”
我沒回答。
門口又探進來一個人。林澈拎着保溫桶,眼睛紅紅的。
“周哥,對不起。都是因爲我讓許老師關機。可我真的不知道你出事了。你別怪她,好不好?”
許棠立刻擋在林澈身前:“林澈只是來道歉,你別把氣撒到他身上。”
陳野罵了句髒話。
我卻沒生氣,只是看着保溫桶:“裏面是甚麼?”
“雞湯。許老師說你醒來可能想喝點熱的。”
許棠神色緩和:“我一早讓他買的。”
我低頭看着凍得發紫的指尖。
以前她胃疼,我半夜跑三條街買藥。她加班,我把飯送到樓下。她怕冷,我在她辦公室、車上、家裏都放了暖毯。
我以爲這叫互相照顧。
原來不是。
我照顧她,是應該。
她想起我,才叫恩賜。
我輕聲說:“不用。”
許棠語氣冷下來:“周硯,你非要這樣嗎?”
“哪樣?”
“陰陽怪氣。”
我忽然笑了一下:“我沒怪他。”
許棠鬆了口氣。
“也不怪你。”
她眼神微動。
“以後都不怪了。”
許棠沒聽懂。她只當我終於退讓。
可陳野聽懂了。
他看我的眼神沉下去。
出院那天,許棠沒來。
她發消息:“林澈今天做心理評估,我走不開,你讓陳野送你。”